近日，惠民保产品大量停售引发市场热议。
据近日复旦大学中国保险与社会安全研究中心许闲团队发布的 《「以退为进」：惠民保产品研究与观察——基于 73 款停售惠民保产品的分析》，截至 2023 年 11 月 15 日，284 款惠民保产品中，有 73 款产品停止运行，占比约为 25.70%。也就是说，每四款惠民保产品中，就有一款产品停售。
这一定程度上是市场的自我净化。许闲团队指出，一方面部分养老险公司由于政策导向调整业务布局，另一方面与多款产品合并运营有关。
市场竞争因素也不容忽视，赔本的产品被停掉也理所应当。钛媒体 APP 从业内获悉，在沿海某省，部分城市惠民保赔付率超过 100%，多家商保公司亏损，曾入局的两家头部险企，已陆续退出该省惠民保业务。不过，一些地级市规模小、商业化强的惠民保也有盈利的案例。
惠民保能否 「续命」 也成为市场关注的热点。
一直以来，具有低门槛、低保费、高保额、广覆盖特点的惠民保最大限度地减轻了城市居民基本医保之外的医疗费用负担，有效弥补了多层次医疗保障体系的缺口。不过，近年来惠民保参保率和续保率不断下滑。据悉，某南部省份参保人数 2021 年有 40 万人，2022 年降到 30 万，到 2023 年只有 20 余万人。
惠民保为什么降温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想要续命，惠民保还要做哪些改良？
「失落」 的惠民保
惠民保大量停售，还要从它的市场定位说起。
惠民保全称是城市定制型商业医疗保险，它是由各地地方政府牵头，由商业保险公司承保的一款 「普惠型」 的商业医疗保险。
据中再寿险 《惠民保的内涵、现状及可持续发展》 报告，惠民保是一个行业内约定俗成的概念，它没有清晰的标准和边界。在金融产品的类目下，惠民保属于普惠金融的范畴。在保险产品中，惠民保属于普惠保险的范畴。城市定制型补充医疗保险属于普惠保险中的普惠性质的保险。
在产品特点方面，惠民保体现出 「代际补贴」 的特征，即年轻人群补贴老年人群，健康人群补贴带病人群。据钛媒体 APP 观察，大多数城市的惠民保呈现男女老少同价的特点，这与常规的商业保险按性别、按年龄的定价方式明显不同。
在各地，惠民保也被称作 「普惠保」「市民保」「福利保险」 等。惠民保价格在几十元至百元左右的价格，可获得上百万的医疗保障额度，其价格与市场上其他的商业医疗保险相比有明显的优势。而且投保门槛低，不限年龄、健康状况、职业类型等健康前置条件，所以投保相对灵活、多渠道筹资、手续简单，在投保程序上比商业医疗保险更加便捷。
在客户画像方面，老年人和既往症人群的占比较高。中再寿险报告显示，惠民保的平均参保年龄高于商业医疗保险，且呈现出年龄越高参保率越高的趋势。惠民保也将既往症人群纳入保障范围，既往症人群在总承保人群中占比随着年龄增高而呈走高态势。数据显示，某市 85 岁以上参保人群中既往症人群占比高达 50%。
图片来源：中再寿险
惠民保类似于商业百万医疗险的 「平替」 或者说是 「青春版」。「买惠民保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 一位买过惠民保的客户对钛媒体 APP 直言，她想帮患有糖尿病的父亲买一款医疗险，不过市场上大多数商业保险健康告知严格，而且老年人的保费动辄一两千，权衡之下，她最终选择了所在城市的普惠保，一年保费仅 99 元。
影响惠民保盈利的主要因素是产品和定价。
业内人士指出，对于保司来说，初期开发产品、设置投保和理赔的微信公众号比较简单，销售体系在政府的背书和协助宣传下也较易铺开。在投保率足够的条件下，如果医保政策做出任何的微调，赔付率会有很大的风险。
「因为惠民保的定价跟医保是紧贴相关的假设。假如医保的报销比例从 80% 降低到 70%。或者起付线调高。这势必导致赔付的增加，这个政策风险也需要考虑。」
此外，惠民保高度的普惠性，使得产品极易陷入 「死亡螺旋」。所谓 「死亡螺旋」，就是健康人群觉得投保却得不到理赔，纷纷不再继续投保，导致保险公司不得不提高惠民保费率，令老年人和既往症人群纷纷认为在支付更高保费后却得不到满意的保障回报，也纷纷不再继续投保惠民保。如此恶性循环，最终令惠民保产品因客群流失与保费收入持续回落而无力支撑赔付压力，导致产品最终失败而退出市场。
根据对多个惠民保项目的观察，中再寿险指出，虽然总参保人数稳定，但每年仍有 20%~30% 的人群退出。持续下降的续保率使得很多项目难以为继。
惠民保为什么 「不香了」？流失的客户又去了哪里？
多地多产品遇停售
钛媒体 APP 查阅大量资料后发现，惠民保与其说是 「黯然离场」，不如说是 「以退为进」。
危险中也潜藏着机遇。根据许闲团队报告，从 2015 年以来，确实已经有高达 73 款产品宣布停售，占到了全部惠民保产品的 1/4 左右。
究其原因，该团队认为，大多数产品的退出都是受到监管、政府部门新政实施的影响等，也有险企伴随对业务性质认知的加深主动放弃。停售产品虽然占比不低，但更多的集中在惠民保市场发展早、产品数量多的地区，一定程度上显示了市场的自我优化和升级。
图片来源：《「以退为进」：惠民保产品研究与观察——基于 73 款停售惠民保产品的分析》
惠民保停售的原因，可以总结为政策导向、市场竞争和市场判断三大因素。
政策导向的一大具体表现是养老险公司的退出。
2023 年 11 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 《养老保险公司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禁止养老保险公司经营短期健康险业务，并明确业务范围超出规定的养老保险公司应当在 3 年之内完成变更。养老险公司承保和参与的惠民保产品受到政策影响做出动态调整。
在此政策指导下，泰康养老、平安养老、大家养老等养老险公司调整业务布局，停售了单独承保的惠民保项目，并退出了共同承保的惠民保项目。
此外，多地将功能较为重复的惠民保合并运营，也促使惠民保数量的下降。安徽、福建、湖南、河南、黑龙江等地就在政府要求下，将多款惠民保产品合并运营，以减少市场无序竞争。以安徽为例，安徽自 2020 年开始共推出 10 款惠民保产品，在 2024 年度所有产品都并入省级统筹的 「安徽惠民保」，导致整体停售率达到 90%。
图片来源：《「以退为进」：惠民保产品研究与观察——基于 73 款停售惠民保产品的分析》
市场竞争也加剧了惠民保的优化迭代。
钛媒体 APP 发现，目前惠民保分为地方性和全国性的两种，价格差距并不大。在此背景下，消费者更容易依据保障水平和费率做出选择，从而推动产品优化。
对于很多年轻人和健康人群来说，百万医疗险可能是更优的选择。有网友更是直言，普惠保产品没有亮点，被百万医疗险吊打。
以 2024 年北京地区的惠民保——北京普惠健康保为例，其报销门槛高达 2-3 万元，且医保内外费用均有单独的免赔额。一位网友晒出的理赔单上显示，其看病花费 8 万元，医保报销了 4.5 万，其余的 3.5 万由于又含有医保内外费用，最终北京普惠健康保仅给报销 4000 元。该位网友表示，如果购买百万医疗险，商业保险能报销的金额约为 2.5 万元，对比惠民保高 5 倍。
图片来源：北京普惠健康保
许闲团队指出，参与主体的市场判断和布局选择同样影响了产品表现。
市场发展早期，各参与主体对产品设计和运营仍在探索，对于市场的判断能力不足，消费者对产品的认可度尚需提升，随着市场逐渐成熟，惠民保将展现出更优异的表现。同时，在市场发展的过程中，各参与主体正在主动进行产品迭代以适应市场需求，进行差异化多层次的产品布局。
惠民保未来发展
对于惠民保未来的发展方向，许闲团队指出，在产品定位方面，惠民保在产品定位方面应兼顾商业属性和普惠属性。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战略规划部总经理洪梅表示，政企深度融合的模式才能把普惠保险做好。
政企合作目前涉及城乡居民大病保险以及城市定制型惠民保，政府在其中起到几个非常关键的作用。一是筹资，普惠保险的性质决定了推广普惠保险不能借助成本高的渠道，一定是非常普及的渠道，政府的筹资效率是最高的。二是推广，政府公信力是普惠保险能够迅速扩面的关键，也是破解普惠保险当前 「死亡螺旋」 的关键。三是引导，政策引导、税收优惠等对购买决策产生影响，比如说目前的个人养老金业务，政府税收的优惠在里面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政府部门在引导当地惠民保规范运营后需要更多的探索多元合作模式，推动商业保险作为多元支付方的作用发挥。同时，商业保险公司和各市场参与主体应以惠民保为契机，遵循惠民保商业普惠保险属性的前提下，探索和开发更多的创新合作渠道。
已经有部分保险公司做了这方面的探索，这在业内被称为 「二开」。虽然部分惠民保只能做到保本微利或小范围亏损，但保司为了长远考虑，已经在进入市场前做了相关的准备。
一位参与过惠民保项目的业内人士表示，对于保险公司而言，对惠民保的期待是 「保本微利」，此外，参与惠民保让保险公司能够获取包括下沉市场人群、老年人等人群的相关数据，进而进行 「二开」（二次开发） 产品。这些数据对于保险公司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可以帮助它们更好地了解市场需求，开发更适合特定人群的保险产品。
在产品设计方面，建立消费者需求导向思维非常重要。
许闲团队在对上海沪惠保消费者调研中发现，87.65% 的消费者愿意为产品升级额外支付费用。产品设计和运营中，应关注不同年龄层需求痛点，建立分层方案，满足各年龄群差异化需求，提高产品竞争力。
具体而言，老年人更加关注慢病管理、康复护理、康护追踪、线下问诊服务、就医协助服务、就医陪同服务、药品配送服务、关爱服务等；中年人关注疾病筛查、健康咨询、体检服务、检查报告解读、分诊服务、用药管理服务、生活服务等；青少年更需要在线问诊、口齿眼科及心理服务、优惠折扣服务等。
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副院长朱同玉表示，在基础款之上，可针对不同类型既往症人群开发高保障的升级款产品，满足参保人群多层次保障需求。探索开发针对带病体人群专属普惠险产品，设计更具专病化的保障产品，保费设计上预留一定风险空间，保证产品的可赔付可持续。
部分责任零免赔、分年龄定价的产品也开始出现。
7 月，杭州市民保 2024 在全国惠民保中首创特定情形 0 元起赔。「沪惠保」 的姊妹产品 「沪补保」 也低调上线，该普惠型保险产品的多项责任同样实现了零免赔。
以杭州市民保 2024 升级版为例，该产品责任涵盖住院医疗责任、特定药品责任、指定疗法责任，并且特定疾病及意外住院 0 免赔，累计保额 400 万元。28 种可直接 0 免赔的特定疾病包括恶性肿瘤、较重急性心肌梗死、严重脑中风后遗症等，该类基本普遍特点是疾病高发、病情严重、治疗费用高。
图片来源：杭州市民保 2024
惠民保运营优化和合规在产品经营中同样表现出显著的重要性。许闲团队建议通过科技赋能投保理赔提速，探索开展基本医保参保身份校验、线上快速理赔等便民服务措施；运用数据优化产品定价，向拟参与的保险公司提供部分基本医保汇总统计数据，用于确定保险责任和厘定保险费率；统筹微信、支付宝等第三方销售平台，政府网站、公交车站、社交媒体等传播平台，建立主动续保等选择方案，方案延长客户粘性在当前惠民保可持续发展中具有重要意义。（本文首发于钛媒体 APP，作者｜颜繁瑶，编辑｜刘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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