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为 奇点研究社,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奇点研究社,作者|妍旭,编辑|孟雯
最近,并称为“ 中国 AI 开源双子星” 的 Kimi(月之暗面) 和 DeepSeek(深度求索) 正在密集刷屏。
先是新模型接连发布。Kimi 前脚刚推出 K2.6,DeepSeek 后脚就放出了 V4。
再是资本市场风向的剧烈变化。
2 天前,Kimi 宣布完成约 20 亿美元融资,美团龙珠领投,投后估值约 200 亿美元。历经三轮融资与近一年的商业化积累,Kimi 的 ARR 已突破 2 亿美元,付费订阅与 API 收入加速增长。
几乎同一时间,此前长期拒绝融资、几乎完全依靠幻方量化"自我供血"的 DeepSeek 正式开放外部融资。
最新消息披露,DeepSeek 拟募资 500 亿元,创始人梁文锋计划优先出资 200 亿元,占本轮 40%。投后估值,从最初的百亿美元级别,一路推高至超 515 亿美元,约为 Kimi 的 2.5 倍。


一旦落地,这不仅是中国 AI 史上最大单笔融资纪录,更将创下中国所有创业公司中首轮融资的估值天花板。
同为开源模型,同样在挑战万亿参数,为什么到了资本牌桌上,两家公司的筹码却相差这么多?
两种钱的味道
如果只看融资金额,Kimi 是目前国内大模型创业公司里,融资最成功的一家。
从 2023 年成立至今,月之暗面累计融资已经超过 376 亿元。
这个数字看上去很耀眼。但如果拆开来看,你会发现,Kimi 拿到的不只是“ 钱”,而是一整套资本、云厂商与互联网巨头深度绑定的资源体系。
2024 年初,阿里向 Kimi 投入约 8 亿美元,成为单一最大股东,持股约 36%。这笔融资,是 Kimi 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
不过这 8 亿美元并非全是现金。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以阿里云算力信用额度的形式完成,实际出资金额不到 6 亿美元。
换言之,Kimi 拿到的“ 弹药”,本质上是提前预支的云资源;消费多少,额度就减少多少;而阿里则把这部分计入云业务收入。
云厂商与大模型创业公司之间,“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这里有了另一层意思。
后来,腾讯超额认购了一轮融资,于是,两个互相竞争的互联网巨头,同时成为 Kimi 的重要股东。
最新这一轮 20 亿美元融资里,美团龙珠、中国移动、CPE 源峰等进入了投资方名单,阿里与腾讯在前几轮也有持续超额认购。
据传腾讯同时也在接触 DeepSeek。它既投 Kimi,也接触 DeepSeek。
对腾讯来说,这更像是一种“AI 时代的保险策略”;但对于 Kimi 来说,腾讯一边制衡阿里,一边又可能成为竞争对手背后的资本力量。
这就是市场化 AI 创业公司的现实。钱越来越多,但每一笔钱背后,也都带着自己的诉求。
DeepSeek 背后是幻方量化。长期以来,DeepSeek 的研发几乎完全由幻方自有资金支撑,没有外部 VC,没有融资时间表,也没有云厂商绑定。
所以过去几年,梁文锋可以什么都不急。别人卷商业化,他卷训练效率;别人抢入口,他继续做开源。
现在,DeepSeek 准备第一次引入外部资本。但即便如此,梁文锋依旧牢牢锁定控制权,计划自己出资 200 亿元,占这一轮融资的 40%。据传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洽谈领投,国家队的出现,让 DeepSeek 的属性可能发生改变。
这两种钱,本质上对应着两种公司形态,如果说 Kimi 是最典型的市场化 AI 创业公司,Deepseek 则更像一种“ 国家战略能力” 的延伸。
更有趣的是,当外界还在比较两家公司谁的模型能力更强时,他们的技术底层,其实早已悄悄“ 融合”。
DeepSeek V4 的技术报告里,用了 Kimi 提出的 Muon 优化器;Kimi K2 的底层架构里,又用了 DeepSeek 提出的 MLA。
两家公司的论文互相引用,技术栈彼此嵌套,像两个互相咬合的齿轮,一边竞争,一边给对方提供动力。
图片来源:爱范儿 APPSO
OpenAI 甚至在一篇论文中点名指出:Kimi 和 DeepSeek 是“ 最早复现 OpenAI-o1 Long-CoT” 的两家公司。
不过现在,他们已不再是 OpenAI 的“ 追赶者”。K2.6 带来了 SWE-Bench Pro 58.6% 的 Agent 集群并行编程能力;V4 则把百万上下文做成了全服务标配,输出长度拉到 384K tokens。
此外,两家公司还在同时推进国产芯片适配。
DeepSeek V4 下半年将支持华为昇腾 950,寒武纪已经完成 Day 0 适配;Kimi K2.6 也开始支持国产芯片混合推理。Agent 能力、编程天花板、百万上下文、国产芯片适配、开源生态…… 几条路线几乎同步撞车。
从“ 学会思考” 到“ 学会干活”,从“ 改 Transformer” 到“ 改算力底座”,这场看似彼此竞争的技术演进,展现的是中国 AI 开始逐渐摆脱单纯对标 OpenAI、降低对英伟达依赖,并在开源生态里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会赚钱,为什么估值更低?
Kimi 已经具备了一家“ 成熟 AI 创业公司” 的雏形。
它有 C 端产品,有付费用户,也有越来越清晰的 Agent 商业化路径。无论是会员订阅,还是 API 收入,都已经开始进入加速增长阶段。
Kimi 的 ARR,即年化经常性收入已突破 2 亿美元。这个数字,是美团龙珠主动披露出来的。
在一级市场里,投资方主动强调 ARR,其实是在给估值做背书。毕竟在国内 AI 创业公司里,真正跑出稳定收入模型的并不多。
DeepSeek 的逻辑则完全不同,它的核心策略是先做生态覆盖,再谈商业化。
DeepSeek 的 API 定价,长期维持在 OpenAI 的十分之一左右。它更在意的是模型渗透率、开发者生态和开源影响力,而非短期收入。
因此,直到今天,DeepSeek 的真实营收依旧没有公开。另一边,它的用户规模却在快速膨胀。目前,DeepSeek 月活已经达到 1.27 亿,是 Kimi 月活的 14 倍 (900 万)。

于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局面出现了:ARR 已突破 2 亿美元、商业化路径更成熟的 Kimi,估值约 200 亿美元;而收入规模尚未公开、仍在强调低价开放的 DeepSeek,估值却已冲向 515 亿美元,约为 Kimi 的 2.5 倍。
这背后反映出的,其实是资本市场评价逻辑的变化。
今天的 AI 投资,奖励的不再只是“ 你现在能赚多少钱”,还有“ 你未来可能成为什么”。
一旦国家资本真正进入,DeepSeek 的叙事,可能变成“ 中国 AI 基础设施”,其对应的估值逻辑,自然也不再只是传统商业公司的市盈率。
在 2026 年的 AI 投资语境里,Kimi 的“ 会赚钱” 反而意味着边界更清晰,想象空间有限。
但这一估值悖论不会长期存在。
The Information 在报道里提到,DeepSeek 此轮融资之后,将“ 加速营收规划与商业化落地”,同时加快模型发布节奏,“ 向行业主流靠拢”。据悉,DeepSeek6 月推出的 V4.1,还会专门增加面向企业用户的工具能力。
这意味着,DeepSeek 也开始被推着讲商业化故事了。
过去,梁文锋可以不急。因为幻方的钱,没有外部 LP,也没有退出周期。但外部资本一旦进入,时钟就会开始滴答作响。
Kimi 今天面对的那些问题:收入、增长、商业化效率、资本预期……DeepSeek 未来大概率也会面对。
某种程度上,Kimi 那 2 亿美元 ARR,更像是一张“ 先行者地图”。
杨植麟与梁文锋的账单
杨植麟和梁文锋,都是广东人。一个汕头,一个湛江。
Kimi 和 DeepSeek 是中国首批开源万亿参数模型的玩家,他们在技术信仰上非常相似:都相信 Scaling Law,都在挑战万亿参数级别的大模型。
DeepSeek 更擅长推理模型,Kimi 更强调 Agent 能力。
技术路线虽然不同,但底层目标其实高度一致。尤其在更底层的架构创新上,两家公司几乎总是在同一个方向上“ 撞车”。
Kimi 发了“ 注意力残差” 论文,DeepSeek 做了 mHC 残差连接;
Kimi 在线性注意力方向探索 Kimi Linear,DeepSeek 则在稀疏注意力方向推进 DSA。看似路线不同,本质上都在挑战 Transformer 时代那套“ 古老基础设施”。
不过在“ 如何保护技术理想” 这件事上,两个人却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杨植麟的方法,是制度设计:AB 股、双层股权结构、技术团队拥有绝对投票权。除此之外,杨植麟还引入了张予彤。她最初以金沙江创投合伙人的身份出现在 Kimi 的融资谈判里,是最早帮 Kimi 拿到阿里那笔近 10 亿美元融资的关键人物。
后来因为与金沙江之间的利益争议离开了基金,中间经历了一段公开的舆论风波,再往后,在 2025 年底,她以“ 月之暗面总裁” 的身份正式公开亮相,全面负责公司战略、融资与商业化。
而这些事,恰恰是杨植麟不擅长的,或者说不愿意长期消耗精力的部分。杨植麟是典型的技术创始人。在英伟达 GTC 2026 的演讲里,他花了大量时间讲 Muon、讲训练效率、讲万亿参数规模下的稳定性问题。
梁文锋也是一位技术极客,他掌握控制权的方式更直接:真金白银。
首轮外部融资,他自己出资 200 亿元,占这一轮的 40%,不依赖复杂制度设计,也不依赖特殊投票权安排,主打一个“ 用资本打败资本”。

很难说这两种方式谁更高明。制度设计的好处是杠杆高用相对少的股权锁住更多的控制力。但制度是人设计的,执行过程里会有摩擦、争议,甚至是意想不到的代价。
据暗涌报道,Kimi 创立初期,杨植麟从上一家公司循环智能带走了核心团队,但老股东的豁免同意书一直没有完全签完。彼时大模型融资狂热,很多问题都被默认“ 先上车再说”。
后来随着阿里近 10 亿美元融资落地,争议开始浮出水面。
帮 Kimi 谈下这轮融资的张予彤,当时还是金沙江创投管理合伙人,而她丈夫汪箴同时又是 Kimi 联合创始人。随后,朱啸虎深夜发朋友圈提到“fiduciary duty(受托责任) 是高压线”,后来循环智能老股东也发起仲裁。
因此,一个设计精密的 AB 股结构,并不能完全解决公司创立初期留下的人情关系与程序问题。
真金白银的好处是清晰,没有歧义,但前提是你得有那么多钱,而且愿意押进去。梁文锋有幻方在背后,这条路他走得起。
不同选择也映射了两家公司不同的资源禀赋。Kimi 从一开始就是市场化创业公司,所以它必须学会与资本长期共处;DeepSeek 依靠自有资金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因此可以用更强势的方式处理控制权问题。
各有各的活法。
在技术上,他们互为彼此的“ 基础设施”。商业上,他们曾经走在两条不同的轨道上。但随着 DeepSeek 开始引入外部资本,两条轨道正在慢慢靠近。
钱是有重量的,外部资本一旦进来,所有公司最终都要面对同一张账单。
Kimi 已经先行一步,Deepseek 刚刚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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