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为 世界模型工场,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世界模型工场
6 月 22 日,谷歌经历了一年来股市表现最差的一天。
美股开盘后,谷歌母公司 Alphabet 股价一路下挫,盘中一度跌超 7%,创下近一年来最大单日跌幅。
按照盘中跌幅计算,这家巨头一度蒸发超过 2000 亿美元市值,几乎跌掉了一个贵州茅台。
这次市场恐慌的,不是业绩放缓,而是人走了。
48 小时内,谷歌连续失去了两张 AI 王牌。
一个是 Noam Shazeer,Gemini 技术联合负责人、Transformer 论文作者之一,也是谷歌花了 27 亿美元请回家的 Character.AI 创始人。
他转身去了 OpenAI。
另一个是 John Jumper,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DeepMind 副总裁兼工程院士。
他转身去了 Anthropic。
在 AI 行业,这两个人几乎分别代表着谷歌两条最重要的技术护城河:
大模型和 AI for Science(科学智能)。
两人在几天之内相继离开,引发了外界对谷歌正在输掉顶尖 AI 人才争夺战的担忧。
谷歌重金请回来的人又走了
过去一年多,围绕 AI 顶级人才的战争彻底改变了硅谷的权力版图。
谷歌,这家曾经定义过 AI 的公司,正在成为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人才输出方。
此次宣布离开的 Noam Shazeer,是 AI 圈里响当当的名字。
2017 年,Shazeer 在谷歌与七位同事共同发表了 Transformer 论文,成为这场大模型革命最早的点火者之一。
今天所有的大语言模型,从 ChatGPT 到 Claude,从 Gemini 到 Qwen,几乎都站在 Transformer 架构之上。
这表明谷歌不是后来才进入 AI 战争的,它很早就站在起点。
但转折也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早在 ChatGPT 爆发之前,Shazeer 和同事就在谷歌内部开发了一个叫 Meena 的聊天机器人,能够围绕广泛话题展开自然对话。
Shazeer 为它写了一篇内部备忘录,并预测这类聊天机器人有可能取代谷歌搜索,创造数万亿美元收入。
谷歌高管的回复是:不能发布,理由是安全风险和公平性顾虑。
对谷歌来说,这或许是谨慎。但对 Shazeer 这样的人来说,更像是错过了一个巨大的机会。
2021 年,Shazeer 离开谷歌,创办了 Character.AI,一款让用户与 AI 角色聊天的社交产品。
之后,这个故事变得像一场反讽。
2022 年,ChatGPT 横空出世,整个行业突然意识到,聊天机器人不是边缘的玩具,而是下一代 AI 入口。
谷歌曾经压在实验室里的东西,变成了 OpenAI 改写行业秩序的武器。
于是,谷歌又回头找 Shazeer。
2024 年,谷歌以约 27 亿美元的特殊交易,获得 Character.AI 技术授权,并把 Shazeer 本人重新请回谷歌。
整个硅谷都明白,这笔钱真正买的不是技术,是人。
回归后,Shazeer 拿到了极高规格的位置:与 Jeff Dean 和 Oriol Vinyals 共同担任 Gemini 项目的技术联合负责人。
据硅谷业内流传的说法,Shazeer 回归后在 Gemini 项目中发现了一个深层 bug,修复后显著提升了模型的训练效率,使 Gemini 在部分基准测试上超过了 ChatGPT。
不止一位谷歌员工透露,是 Shazeer 救了 Gemini。
然而,重金请回来的人,依然没能留住。
2026 年 6 月,Shazeer 再次离开谷歌。
他在 X 上发了一条帖子:"我很高兴地宣布,我将加入 OpenAI”。
OpenAI 的 CEO Sam Altman 几乎是秒回。
"Noam 是我自 OpenAI 成立之初就最想共事的人之一,"他在帖子里写道:"只等了十年。我觉得值。"
对此,一位 AI 圈知名评论者写道:“ 今年最重要的一笔 AI 人才流动。让你不禁想问,谷歌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Shazeer 的离开,让市场开始质疑,谷歌可能还在错过顶级人才。
全球第一的滑落
两天后的 6 月 20 日,John Jumper 也在 X 上宣布离职。
Jumper 和 Shazeer 不同,他在 DeepMind 待了整整九年。
2024 年,他因领导 AlphaFold 项目,用 AI 预测了超过 2 亿种蛋白质结构,与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 共同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那一年他 39 岁,成为史上首位 85 后诺奖得主。
他在推文里感谢了 Hassabis:“ 在我博士毕业仅六个月的时候,就给我机会领导整个 AlphaFold 团队。”
这句话本来是感谢,但它也在提醒外界,DeepMind 曾经那么吸引人。
在那里,一个年轻研究员可以被交付改变科学史的任务,一个 AlphaFold 这样的项目可以不为短期收入,只为证明 AI 能到达哪里。
但现在,DeepMind 的灵魂人物 Jumper 要走了。他的下一站,是 Anthropic。
Jumper 离职后,DeepMind 内部的真实情绪被媒体曝光。
据内部员工透露,DeepMind 内部正蔓延着“ 极度沮丧和广泛的不满”。
员工们普遍认为,这个曾经的全球第一 AI 实验室,如今已经滑落到了行业中“ 尴尬的第三、甚至第四名”。
一位内部员工说了一段很重的话:
“ 在文本、图像、视频、语音甚至是视觉领域,我们已经不再拥有任何一个处于行业前沿的模型了。如果在拥有如此多资源、付出了超过四个月的努力之后,我们连一个真正的领跑者模型都拿不出来,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更让内部不满的是资源分配。
原 Google Brain 与 DeepMind 在 2023 年 4 月合并后,两个团队、两套文化一直未能真正融合。
谷歌内部不同团队之间争抢计算资源,已经到了白热化程度。
2025 年 10 月,谷歌转头把珍贵的 Google Cloud TPU 算力打包卖给了大客户,即直接竞争者 Anthropic,这也加剧了外界对谷歌内部算力分配优先级的质疑。
Transformer 论文的共同作者之一 Llion Jones 很早就说过一句话:“ 我觉得谷歌的官僚体系已经发展到一种程度,让我感觉自己什么事都推进不了。”
这句话放在今天,几乎成了谷歌 AI 部门的墓志铭。
人都去哪儿了?
Shazeer 和 Jumper 的离职,意味着谷歌过去几年积累的、未公开的技术秘密和训练手感,正在实质性地向 OpenAI 和 Anthropic 扩散。
一位业内人士提出了警告:“ 你可以锁住模型权重,让它留在数据中心里;但那些构建它们的人,带走的是隐性知识、训练直觉、安全权衡、架构模式以及避坑经验”。
尽管谷歌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人才依然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出。
SignalFire 在 2025 年发布的 《人才状态报告》 显示:
DeepMind 人才流向 Anthropic 与反向回流比例达 10.8:1。工程师从 OpenAI 跳槽到 Anthropic 的概率是反向的 8 倍多,从 DeepMind 跳过来的概率则接近 11 倍。
报告还统计了各家实验室的两年员工留存率:Anthropic 约为 80%,DeepMind 为 78%,OpenAI 为 67%,Meta 为 64%。
SignalFire 合伙人 Heather Doshay 说了一句话:"如果我问任何候选人,你现在最梦想加入的公司是哪家?Anthropic 被提到的次数超过其他任何公司。"
再看 2026 年人才流动的时间线,密集得令人窒息。
1 月,OpenAI 安全研究负责人 Andrea Vallone 转投 Anthropic;
2 月,曾在 DeepMind 和 OpenAI 做研究的 Milad Nasr 去了 Anthropic;
3 月,OpenAI 研究副总裁 Max Schwarzer 与资深研究员 Adam Lerer 同期加入 Anthropic;
5 月,OpenAI 联合创始成员 Andrej Karpathy 宣布加入 Anthropic 预训练团队。
他的任务是组建一支新团队,核心使命是利用 Claude 模型本身来加速预训练研究,用 AI 研究 AI。
6 月,OpenAI 自研芯片团队早期成员 Clive Chan 也宣布加入 Anthropic。
如果说前面几个月,Anthropic 主要是在吸走 OpenAI 的安全、推理和预训练人才,那么 Jumper 的到来,意味着它开始吸收谷歌 DeepMind 最核心的科学光环。
种种迹象表明,Anthropic 正在变成一个人才聚集地,但神奇的是,它并没有开出市场最高价。
创始人 Dario Amodei 在一次播客中说:“ 如果扎克伯格 (Meta 创始人) 扔飞镖扎中了你的名字,并不意味着你应该比旁边同样有才华的人多拿十倍工资。他们在试图购买无法被购买的东西—— 与使命的契合。”
很多从谷歌流向 Anthropic 的人,反复提到同一个词:专注。
在谷歌,他们要让模型服务一个庞大的商业体系。
Gemini 要追赶 GPT,模型要服务搜索,能力要进入云,产品要兼顾 Workspace、Android、广告、开发者工具。
每个业务线都需要 AI,但每个业务线又都有自己的目标。
这就造成一个悖论,谷歌拥有最多资源,但研究员未必拥有最多专注。
但在 Anthropic,他们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下一代模型能不能更强?

另一边,OpenAI 同样在吸纳谷歌的人才。
Shazeer 的加入是最具象征意义的一笔,Transformer 奠基人最终去了 OpenAI 的架构研究团队。
他将担任架构研究负责人,负责探索新一代 AI 模型架构。
与此同时,OpenAI 已向 SEC 秘密提交 IPO 申请,Anthropic 同样在 IPO 筹备队列中。
Jumper 与 Shazeer 选择在这个窗口期加入,时机并非巧合,员工持有的股权有望在公开市场兑现。
当 Anthropic 和 OpenAI 同时在人才和资本市场向谷歌发起双重夹击,Alphabet 的投资者有理由感到恐慌。
用什么把人留住?
但被挖墙角的,远不止谷歌一家。
AI 圈对顶级人才的追逐,早就进入了一个近乎失控的阶段。
整个 AI 行业都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
顶级研究员的价值,比任何数据中心里的芯片都更不可替代。这样的人才流失,本质上是一整条技术路线在向竞争对手平移。
于是,一场场不惜代价的人才抢夺战全面打响。
薪酬竞赛首先突破天花板。
2025 年夏天,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 在数周内收割七名 OpenAI 核心研究员。
其中,Andrew Tulloch 的薪酬包被曝达到六年 15 亿美元。
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的一份论文显示,顶尖 1% 的 AI 研究员平均年薪约为 194 万美元,比同等资历的学术界同行高出约 150 万美元。
而在金字塔尖,Google DeepMind 等公司为顶级研究员开出的薪酬方案,据外媒报道可达每年 2000 万美元。
国内同样疯狂。
据脉脉报告,2026 年 1 至 4 月,AI 科学家/负责人平均月薪已达 132,796 元,断层式领先第二名算法研究员。
DeepSeek R1 核心研究员郭达雅加入字节 Seed 后,外界曾估算其长期总包可能达到数亿元级别。
优必选 2026 年面向全球招募具身智能首席科学家,薪酬上限最高可达 1.24 亿元。
一位从业 20 年的猎头说,2026 年以来大厂预算“ 几乎都没有上限”。
但天价薪酬只是故事的 A 面,B 面是 CEO 们正在亲自下场抢人。
马克· 扎克伯格把办公桌搬到 AI 团队附近,重新写代码,甚至被曝曾亲自为 OpenAI 工程师送汤劝说跳槽。
微软 CEO 纳德拉亲自致电潜在候选人,批准超高薪酬。
马斯克 2026 年 5 月宣布亲自审核 SpaceX AI 部门所有初筛通过的求职申请。
雷军亲自为罗福莉开出千万年薪,张一鸣卸任 CEO 后仍亲自监督从竞争对手挖人,吴泳铭、马化腾同样在内部挂帅 AI 人才。
然而,当所有头部玩家都能开出天价、所有 CEO 都亲自下场时,一个悖论浮现了:
钱突然不管用了。
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 成立数月内,就有数人在入职极短时间内回归 OpenAI。
为 Meta 效力 12 年的首席 AI 科学家 Yann LeCun 也在 2025 年底离开、自立门户。
Mira Murati 挂帅的 Thinking Machines Lab,到 2026 年 5 月创始团队累计流失约 13 人,接近三分之一。
DINQ Labs 的报告将上述案例放在一起审视,提炼出顶级研究员去留的三个核心变量:
使命认同、算力供给、组织稳定性。
“ 当所有头部玩家都能开出天价时,报价本身不再构成差异化”,报告写道。
这恰恰是谷歌困境的缩影。
Shazeer 和 Jumper 的离开,与其说是薪酬的失败,不如说是使命的流失。
钱把人拉进了门,但不能把人留在桌前。
6 月 22 日,Alphabet 股价大跌是一个沉重的教训,一天蒸发 2000 多亿美元市值,已比任何天价薪酬都贵。
更重要的是,资本市场已经开始意识到,AI 人才是技术路线、产品速度和未来估值的信号。
所以,这场 AI 战争又回到了最原始的地方:谁能留住那几个真正知道下一代模型该怎么做的人?
谷歌曾经拥有最多这样的人才。
但现在,它正在亲眼看着他们走向 OpenAI、Anthropic 和其他 AI 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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