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财经巴黎 3 月 11 日电 （记者李文昕）2 月 28 日以来，美以伊战事导致全球最重要的能源咽喉要道——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占全球运输量五分之一的石油产品、占全球贸易量 20% 的液化天然气 （LNG） 运输陷入停滞。市场分析人士认为，油气市场高度全球化背景下，欧洲能源市场将遭遇连锁冲击，特别是天然气市场或面临中期趋紧压力，但仍需关注冲突持续时间判断影响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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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缘局势致油气价格两级反转 风险因素仍显著
受中东局势影响，原油价格 9 日大幅上涨，自 2022 年以来首次突破每桶 100 美元的心理关口，当日价格一度超过每桶 119 美元。3 月初的时候，油价还在 70 美元附近波动，短短一周时间，油价涨幅接近 70%，这种行情前所未有。即使是 2022 年 3 月初，俄乌冲突爆发导致油价飙升至每桶 130.50 美元时，也未引发如此剧烈的价格波动。
天然气市场同样受到冲击。欧洲基准荷兰 TTF 天然气价格 9 日收盘上涨 13.49%，至每兆瓦时 60.58 欧元，此前开盘时曾飙升 30%。不过，该指标仍远低于 2022 年俄乌冲突爆发时的水平。
交易经纪公司 XTB 的研究主管凯思林·布鲁克斯对此变化原因解释说：「（上周） 周末期间，新的袭击目标是海湾地区的关键能源基础设施，导致石油和天然气生产设施进一步关闭。」
不过，市场情绪在 9 日晚间出现明显变化。在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 （CBS） 采访时，美国总统特朗普出人意料地表示，美以与伊朗的战争已接近尾声，美国还将 「解除一些与石油相关的制裁」，以降低油价。此番言论发出后，市场风向迅速逆转。
10 日早间，油价明显回落。格林尼治标准时间上午 6:30 左右，WTI 原油价格下跌 5.88%，至每桶 89.21 美元；布伦特原油价格下跌 5.60%，至每桶 93.42 美元，开盘时一度下跌约 10%。同时，欧洲天然气价格也出现下跌，荷兰 TTF 天然气价格下跌 13.66%，至每兆瓦时 48.74 欧元。
美国 B.Riley 财富管理公司的首席市场策略师阿特·霍根对法国媒体表示，美国总统的这番言论 「彻底改变了游戏规则」。他表示，特朗普政府 「已经到了既要考虑战争成本，又要考虑市场影响的地步」。澳大利亚经纪公司 Pepperstone 的分析师克里斯·韦斯顿表示，9 日的七国集团 （G7） 财长会议引起了广泛关注，加之特朗普随后关于预期战争结束的言论，「足以提振人们对供应和物流正常化的希望」。
七国集团成员国财政部长 9 日与国际能源署举行视频会议，讨论在必要时联合释放战略石油储备，以缓解中东战事导致的原油价格飙升，但目前尚未决定动用。有报道称，会议当天，包括美国在内的三个 G7 成员国已经表示支持释放国际能源署 （IEA） 成员国持有的紧急储备。国际能源署管理着约 12 亿桶战略石油储备，作为帮助成员国应对油价危机的应急体系的一部分。相关报道显示，美方认为，联合释放 3 亿至 4 亿桶石油是较为合适的规模，相当于国际能源署储备总量的 25% 至 35%。
然而，也有分析指出，尽管市场情绪有所缓解，但如果军事行动实际持续，油价还可能迅速反弹。「显然，特朗普关于战争可能很快结束的评论已经安抚了市场。虽然昨日油价对上行出现了过度反应，但我们认为今日对下行的反应同样过度。」 星展银行能源部门负责人苏夫罗·萨卡尔表示。他补充说，目前市场对布伦特原油在这一价位上的风险估计不足。此外，Murban 和迪拜原油品种价格仍远高于每桶 100 美元，「因此就实际情况而言，几乎没有发生变化」。
作为全球最大石油出口商之一的沙特阿美公司 10 日表示，如果战争持续扰乱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全球油市将面临 「灾难性后果」。摩根大通在一份报告中指出：「鉴于未来两周可能损失高达 1200 万桶／日的原油供应，除非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安全得到保障，否则政策措施对油价的影响可能有限。」 荷兰国际集团 （ING） 分析师也表示，市场需要看到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运输恢复，才能维持油价下跌趋势。
若贸易运输中断持续 欧洲能源市场将面临中期压力
欧洲智库布鲁盖尔研究所 （Bruegel） 最新分析指出，此次美以伊战事若较为短暂，将主要带来地缘政治风险溢价，但若持续数周则可能消耗库存、限制物流并收紧全球油气供需平衡，从而对价格产生更大影响。
对于中东局势对全球和欧洲石油市场走势的影响，目前有不少分析师预计较为乐观。德意志银行分析师在给客户的一份报告中写道，尽管中东局势升级，但有迹象显示投资者仍将这场冲突视为暂时性而非长期持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能源期货曲线主要是前端合约出现了剧烈波动，而较长期合约的价格变动则小得多。」 报告说。
牛津经济研究院能源预测主管布里奇特·佩恩表示：「石油市场有能力应对来自伊朗的影响。市场供应充足，伊朗不太可能造成既严重又长期的供应中断，因此全面的石油危机不太可能发生。」 她还指出：「关键风险在于贸易运输中断而非生产中断：沙特和阿联酋的备用产能可以弥补伊朗产量的损失，但替代运输路线最多只能重新输送霍尔木兹海峡正常流量的约三分之一。」
不过，也有专家提出相反意见。法国经济研究机构 Rexecode 的经济学家安东尼·莫莱-拉维达利表示，「即使局势迅速缓和，我们也不应指望油价会像上涨时那样迅速回落。」 他解释说，「油价不太可能恢复到冲突前的水平。而且，油价上涨会转嫁到生产成本上，进而推高售价。这将对利润率造成负面冲击，进而影响企业投资和家庭购买力。」
布鲁盖尔研究所分析指出，由于石油和液化天然气市场高度全球化，尽管欧洲对海湾石油和液化天然气的依赖程度远低于亚太地区，但并非完全不受影响，特别是在天然气方面。「欧洲最脆弱的环节是液化天然气 （LNG），如果经由霍尔木兹海峡的液化天然气运输持续受到限制，全球现货供应将立即趋紧，欧洲将被迫与亚洲买家在现货市场争夺灵活货物——这种情况在 2021 年至 2023 年的能源危机期间就曾出现过，」 该分析指出，这一风险在当前背景下更加突出，因为欧洲天然气库存明显低于过去几年。「2026 年 2 月底，欧洲天然气库存为 460 亿立方米 （bcm），而 2025 年和 2024 年分别为 600 亿立方米和 770 亿立方米。」
巴黎政治学院教授蒂埃里·布罗斯回忆说，俄乌冲突初期，欧洲强劲的需求导致孟加拉国、巴基斯坦和越南等国天然气供应短缺。他表示，目前欧洲的天然气库存水平与 2022 年 3 月持平。「俄乌冲突爆发四年后，我们却毫无长进。如果没有备用方案，哪怕是最轻微的问题都会导致价格疯狂上涨，」 他警告说。
投行高盛日前在一篇分析中表示，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液化天然气供应如果中断一个月，则欧洲的天然气价格将上涨 130%，达到每兆瓦时 73 欧元。法国石油与新能源研究院 （IFP Energie Nouvelle） 的专家也表示，如果供应中断超过两个月，天然气价格可能超过每兆瓦时 100 欧元，「接近 2022 年俄乌冲突期间的价格水平」。
布鲁盖尔研究所的分析进一步提醒说，在中东局势紧张的背景下，欧洲进口天然气和石油的供应可能延迟，导致天然气储库的补气作业也可能无法按计划进行，从而对该区域工业能源成本构成压力。同时，天然气价格上涨会传导至电力价格，并压缩工业利润率，尤其对天然气密集型行业影响更大。如果油气价格同时大幅上涨，替代能源将更难使用，这可能会引发煤炭需求回升并加大需求侧节能压力。因此，建议欧洲决策者应尽快着手准备应急预案，制定应对价格飙升或供应短缺的供应安全保障措施，以应对中东局势可能出现的长期僵局，如监测潜在的大批货物转运方向和规模、采取需求削减、加强储存设施补气等。
此外，还应看到，中东局势导致的大宗商品价格变动，将对宏观经济产生影响，挫伤投资和贸易信心。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 的测算，如果油价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上涨 10%，将导致全球通胀上升 40 个基点，经济增长下降 0.2 个百分点。法国外贸银行经济学家阿德里安·卡马特表示，布伦特原油价格每上涨 10 欧元，就将导致法国通胀率上升 0.4 个百分点，其中直接影响为 0.25 个百分点，中间消费将额外推高通胀率 0.15 个百分点。凯投宏观首席经济学家尼尔·希林表示，亚洲、欧元区和英国的经济比美国经济更容易受到影响。丹麦航运公司 Norden 的首席执行官扬·林德博表示：「我们看到客户开始谨慎观望。他们可能不会像平时那样大量采购原材料，而是选择等待局势的发展。」
编辑：张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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