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窄播,作者 | 朱凯麟
这是 《窄播 Weekly》 的第 82 期,本期我们关注的动态是: 刚刚发布 2025 年财报的瑞幸,有哪些值得关注的核心数据,整体咖啡市场又发生了哪些变化。
要解读瑞幸 2025 年的财报,就要回到外卖大战最激烈的 Q3 去看:瑞幸在那一个季度开出了 3000 多家新店,相当于瑞幸 2022 年一年的新开店数量。在 2025 年初,瑞幸管理层给出的拓店计划远没有后来的那么多那么激进。但外卖大战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激进扩张的策略让瑞幸在年末站上 3 万家门店的规模,但高昂的外卖佣金也直接导致了 Q4 财报中的净利润下降 38%,同店销售增长波动回了 1.2%——资本市场用股价盘后下跌表达了失望。
先来看一下这份全年财报:
全年营收 492.88 亿元,同比增长 43%,门店突破 31,048 家,交易用户超 4.5 亿。
但与此同时,Q4 净利润同比下降 38%,运营利润率从 10.5% 降到 6.4%,同店销售增长仅 1.2%。
这组看似矛盾的数据表明,瑞幸还远没有到可以靠规模优势收割成果的时候。
2022 年扭亏为盈后,瑞幸曾有过一段非常舒服的时期。当时瑞幸彻底改革完毕,管理层,门店都进行了一轮汰换。那一年,它开出了 3000 多家门店,到年底有 8000 家,门店净利润接近 30%。过高的净利润让所有人看到现制咖啡饮品是一门多么赚钱的生意,于是竞争对手来了。2023 年,瑞幸创始人陆正耀拉起一个新的咖啡品牌库迪,开始和瑞幸打价格战,瑞幸不得不放弃利润应对竞争。
据一位接近瑞幸高层的人士说,瑞幸在 2023 末就判断价格战不能持续,要慢慢把价格涨回来。他们对赢下市场很有自信。事实证明 ,瑞幸在那场应对库迪的价格战中越战越勇,也充分彰显了其效率优势和连锁经营能力,瑞幸再次在咖啡市场独占鳌头。
但到了 2025 年,外卖平台用补贴漫灌的饮品市场尽管有不少是泡沫,却也再次搅乱了瑞幸依靠效率一统行业的寡头格局。更多玩家在这场外卖大战中,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节奏,瑞幸的对手越来越多了——有老对手星巴克、库迪,还有新晋万店规模的挪瓦咖啡,跨界做咖啡的肯德基、古茗。
强敌环伺下,瑞幸再次做出了和之前一样的选择:用利润换规模。
瑞幸想再次摆脱 9.9 元,但很难
外界之前往往将瑞幸的利润压力归因于 「9.9 元价格战」,这次则是外卖平台佣金。但更准确的描述可能是:瑞幸一直试图提高盈利能力,却始终缺乏提价窗口。
在瑞幸看来,低价并不是公司的长期目标,只是获取用户规模的阶段性工具。瑞幸首席增长官杨飞的说法则是,「瑞幸的低价不是策略本身,而是系统效率的结果。」
瑞幸的极致效率来自对人、货、场的数据管控。这也是为什么瑞幸要坚持高自营比例——瑞幸认为,全加盟模式会失去对消费者的数据获取能力。
一方面,瑞幸依靠规模,降低采购成本,另一方面,通过数据预测单量,减少损耗,并在产品端不断推出高复购、高毛利的新品,用爆品的利润而非涨价来提升客单价。内部运营团队曾总结,一款成功的瑞幸单品需要供应链、研发和营销系统的高度协同,才能支撑千万级杯量,也能够摊平瑞幸高频上新以及高频联名的边际成本。
能做到低价,不意味着不想赚钱。早在 2024 年,瑞幸就缩减了 9.9 元优惠的覆盖品类,到 2025 年初,瑞幸又把旗下多款产品的原价上调 3 元左右。

瑞幸 9.9 元的可选饮品较之前大幅减少了范围
但外部环境没给瑞幸留下涨价的空间。2025 年以来,外卖平台的补贴战持续拉低消费者的心理价位。正是因为瑞幸占据着行业 「价格锚」 的位置,规模越大,对价格体系依赖越深,反而成了最难涨价的那个。如今的瑞幸,其规模本身就让其成为了中国咖啡行业的底色。
外卖大战平息,但规模之战才开始
价格之外,外卖大战进一步做大了咖啡市场,以及给瑞幸培育了更多对手。2025 年,中国咖啡市场不再铁板一块,又一次进入了全面混战的阶段。
这次的玩家更复杂。有从奶茶、快餐跨界来的古茗、肯德基,有靠店中店模式成行业黑马的挪瓦咖啡,也有老对手星巴克、库迪。

统计:窄播
挪瓦咖啡是最新跳出来的行业黑马,在去年一跃成为中国第四个门店数量破万的咖啡连锁品牌。尽管它在 2019 年就创立了,比库迪还早 3 年,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咖啡市场的主流叙事只有星巴克、瑞幸,最多再加个库迪。
今年 1 月,挪瓦咖啡完成了数亿元的 C 轮融资。其中一位投资人说,他们本来觉得咖啡市场只有瑞幸值得投,其他都不行。直到 2025 年初出现了拐点。当挪瓦慢慢开出了 1000 多家门店,开始具有自己的规模效应、产品能力和品牌影响力之后,美宜佳、罗森等便利店渠道开始欢迎挪瓦入驻。
挪瓦的 「万店」 更准确来说是 「万点」,只是店中店的咖啡点位。过去几年,不少便利店都想自己做咖啡,但很快他们发现,在中国式的饮品化咖啡消费趋势下,便利店没有迅捷的产品研发体系和外卖运营能力,而挪瓦带来了这些能力。然后就是迅速扩点,业内称之为 「寄生式扩张」。这些店中店主要靠外卖收入,也是这个饿了么出身的团队的强项。
挪瓦的扩张,一下子让瑞幸多了数千家拥有便利店渠道的竞争对手。类似的模型不止挪瓦一家在做。号称 「三年万店」 的京东旗下七鲜咖啡,已经在北京的药房里开出店中店。它们盯上的都是瑞幸门店覆盖不到的空间空白,以及营业时间之外的时段空白。
老对手星巴克则在二次创业。在一轮新的合资交易后,星巴克宣布要扩展中国门店至 2 万家,进攻下沉市场。
更大的威胁可能来自奶茶跨界的对手。截至 2025 年中,古茗门店总数已达 11179 家,其中八成位于二线及以下城市,乡镇比例达到 43%。去年 8 月 CEO 王云安称,已经有超 8000 家门店配备了咖啡机。这意味着在瑞幸还未完全渗透的市场,消费者可能最早接触到的 15 元左右的咖啡将是古茗而不是瑞幸。
为了快速跑通这个模型,古茗对加盟商的激励力度非常大。据悉,古茗为加盟商的咖啡机设备提供了高额补贴,几乎是贴着成本在推动咖啡业务起步。去年 10 月,古茗推出了限时 2.9 元咖啡的超低价活动。
这也是为什么瑞幸会在 2025 年宁愿牺牲利润,也要改变计划激进开店、抢占点位的原因。
规模红利消失,效率成为新考题
瑞幸过去几年的复苏,并不是靠 9.9 元低价和补贴,而是整个高效率的运营体系持续压低单杯成本,而这套体系的前提是规模。
门店越多,数据越完整;数据越完整,运营效率越高。瑞幸在短短几年里形成了连锁行业少见的正循环:扩张本身反而提升盈利能力。也正因此,它能在激烈价格竞争中率先实现盈利修复。
但当门店逼近 3 万家后,竞争对手纷纷看到市场潜力而介入,另一种变化开始出现:规模带来的增长,开始被规模本身带来的成本和管理摩擦所抵消。
一个更本质的问题是,当供给的增长速度,持续超过喝咖啡人群的增长速度时,曾是效率来源的规模,开始成为利润的负担。瑞幸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但它不得不按 「终局思维」 先把位置抢下来——如果现在不占,未来连入场券都没有。这就是此次财报中瑞幸利润下滑的本质。
外卖大战后,履约成本在上升。一位河北的瑞幸大加盟商说,2025 年他的门店 「不赔钱,但也挣不多。」 瑞幸需要想办法重新把顾客拉回私域,提升到店比例,才能重新优化盈利空间。
瑞幸董事长黎辉曾说过,现制咖啡是一条极长的效率链条,每个环节都不能存在短板。当门店超过 3 万家,这条链条的复杂程度是指数级上升的。供应链的韧性、组织管理的半径、加盟体系的稳定性,每一个环节的考验都比万店时代严峻得多。
其次,品类边界在快速变化。咖啡与茶饮的界限正在消失,古茗在卖咖啡,瑞幸在卖轻乳茶。整个 「大饮品市场」 中,竞争不再是单一维度的谁开店更快,而是谁的体系更稳定、更高效,谁能真正跨越品类的鸿沟。
2025 年的瑞幸,仍然在增长,但增长的内在逻辑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它不再是一家单纯依靠速度取胜的创业公司,而是一家需要在规模、价格与效率之间反复计算与平衡的连锁巨头。
那一个季度开出的 3000 多家店,在账面上推高了年末的门店总数,也在账面上拉低了 Q4 的净利润。资本市场用脚投票表达了对后者的失望,但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保持规模优势的同时,让这套复杂的系统重新找回效率增长的节奏。
三万家门店之后,中国咖啡市场也不再是一块可以由单一玩家主导的铁板。不同模式、不同背景的玩家正在从各个方向涌入,共同塑造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具活力的市场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