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山农下山
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里,「麻瓜」 通过学习也能成为魔法师。
当 Vibe Coding 的流行让普通人也能感知到,人们就像拥有了一所 AI 版的霍格沃茨学校。区别在于,它的门槛足够低——我的一位朋友已经晒出自家二年级孩子用 Vibe Coding 做的 「猫爪老鼠」 游戏。小红书上也涌现出越来越多的 AI 博主,Vibe Coding 经验分享是其中的热门内容。
这是一个出租车司机、退休老人和小学生都在讨论 AI 的年代,而 Vibe Coding 能带来最直接的成就感。这个在 2025 年由 OpenAI 联合创始人 Andrej Karpathy 提出的词,在中文里被译为 「氛围编程」,即 「让人们几乎忘记代码本身存在,也可以开发应用」。它已经被英国 《柯林斯英语词典》 评选为 2025 年度热词,并在全球范围内掀起 Vibe Coding 热潮。
我们记录了几位普通人使用 Vibe Coding 的故事。他们投身其中的程度不同,期待与收获也存在巨大差异,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坚信:AI 会带来新的世界秩序,而自己绝不能错过。
从创业者到普通人
00 后的小石,与两位 95 后朋友西堂、羊羊成立了一家人工智能视频科技公司 「西羊石」。小石是技术核心,但他已经一年多没有手写过代码了。
Vibe Coding「接」 过了这部分工作。从前端设计、交互、后端代码,小石都是用 Vibe Coding 搞定的,每个月只需要花 1000 多块。
这不是孤例。国外已经出现工人开发 2D 机器人对战游戏、8 岁女孩用 Cursor 等案例。小红书上,很多 00 后数字游民、数据分析师、UI 设计等从业者都是 Vibe Coding 的重度用户。前段时间大火的 OpenClaw ,更是让 Vibe Coding 真正实现了破圈。
小石的 AI 尝试始于 2023 年的 ChatGPT 时刻。彼时,他刚从材料学专业毕业,已经在用 ChatGPT3.5 和 4.0 写代码,提升工作效率。2024 年开始创业后,市面上的通用 AI 视频工具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作为账户一度只有 5 位数余额的创业公司自然买不起,好在,可以花几万块找外包架构师用 Vibe Coding 解决。
对于小石而言,AI 带来的降本增效,肉眼可见。Vibe Coding 概念兴起之前,Cursor、Kiro、Augment 为代表的 AI 编程软件便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后来又不断涌现出更好用的 Antigravity、Claude Code、Gemeni3 等等,国内的秒哒、Coze、Qoder 也接住了一部分用户的需求,AI 编程成为新的流行趋势。

秒哒官网的应用广场
大厂更是如此。
百度目前已经有 52% 的新增代码由 AI 生成,李彦宏对这个数字的期待是 80% 甚至 90%。《2025 腾讯研发大数据报告》 也显示,AI 已经全面融入腾讯研发体系,超过 90% 的腾讯工程师使用 AI 编程助手 CodeBuddy 辅助编程,50% 的新增代码由 AI 辅助生成。
区别于科技圈此前兴起又沉寂的几波 AI 热,这一次,更多的 C 端用户感知并加入到 AI 带来的新世界里。
80 后小 K 在去年 10 月刚刚 「退休」,11 月就一头扎进了 Vibe Coding 的世界里。她是文科生,但在科技公司工作过 10 年,熟悉大数据、云计算、大语言模型等技术领域,对 AI 也相对敏感。此前她在工作中就用过 ChatGPT、DeepSeek,但相比之下,Vibe Coding 带来的感受太震撼了。
因为平时开销大,小 K 生活中有不少糊涂账,而市面上的记账软件都无法精确满足她的记账需求,Vibe Coding 火起来之后,她使用秒哒,全程通过自然语言,只花一天时间就做出了一个记账类的小程序。中途出现 bug 时,用 AI 继续提问就能解决。
这为她开启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很快,她用 Coze 做出一款名为 「真视之眼」 的卡牌小程序,功能类似塔罗牌,并用 Lovart 设计出卡牌游戏的画面和牌面——她为此支付的成本包括:一年的 Lovart 会员,2000 元;火山引擎会员,99 元。
更多沉迷 Vibe Coding 的人在互联网分享了自己的体验。
「口喷编程的感觉太爽了,感觉自己是个领导,随便指使手下的员工干活。」
「最有意思的是,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想法变为现实。每天的 Coding 时间是我最专注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进入心流的时候。」
「我仿佛找到小时候看到好书看到新华书店关门的快乐。」
当然,关于 Vibe Coding 实用价值的质疑声音也一直存在。吴恩达在 2025 年 8 月的一场访谈中也提到:Vibe Coding 这个词会让人觉得只需要跟着感觉走,把 Cursor 提出的建议全部接受就好。但 Vibe Coding 更像是一场高强度的脑力活动,一整天的 AI Coding 其实会让人脑子都累瘫了。说到底,它还是工程,只是以更快的速度完成。
AI 技术的进步会持续提高 Vibe Coding 的效率,同时降低它的使用门槛。这需要一个过程。
有人已经从中嗅到了商机。
贫富差距
东方青,双非二本学校的大三学生,最新的 Vibe Coding 战绩是:月入九万。
但他不是靠技术实现的,而是信息差。他从 2024 年关注到 AI 辅助开发工具,开始钻研 Cursor、Figma、Augment、Trae,并依靠这些技术,在实习的小公司里逐渐独当一面。后来,他发现谷歌有针对学生的优惠,花几十块钱就能使用 Antigravity、Augment、Claude code 等工具。于是,他在闲鱼开店,「共享」 自己的账号。

闲鱼上售卖的 Antigravity 共享账号
他很快见识到 C 端用户对 AI 工具学习和使用的欲望有多强烈。在上线 「海鲜市场」 第一天,他就赚了 2000 多元,之后销售额维持在每天 3000 多元。如今,他的客户群累计超过 600 人。就这样,一位朝九晚六,领 2000 元工资的大三实习生,成为不愁生意的 「海鲜市场」 店铺老板。
「个人如何靠 Vibe Coding 稳定且体面的月入过万」,类似的帖子在小红书等社区比比皆是。但从评论区的反馈来看,真正赚到钱的,还是少数。
工作七年的左同学技术扎实,他在北京有一份月入 2 万的 web 前端工作。通过 Vibe Coding,他做出了知乎签到提醒、记单词等小程序,但几个月下来,副业的收入也只有几千块钱,相比为 Vibe Coding 付出的时间成本,并不划算:每天早上五六点起床钻研技术,晚上八点哄娃睡觉后,还要继续研究三个多小时。
缺乏运营能力,是他最大的 bug。他甚至羡慕前段时间火过的那款 APP「死了么」APP。它毫无技术壁垒,就是赢在了流量打法。

「死了么」APP 页面
除此之外,审美也是问题。从前端页面到 PPT 设计,他的作品被不同的人批评过审美。这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反面例子。这波 AI 爆发后,硅谷的很多创始人和投资人都在谈 Taste(品味)。因为 AI 技术进化太快,Taste 倒成为了过滤器。它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独特产物,无法通过暴力美学去堆砌完成。就像杨振宁说过的:
「在每一个有创造性活动的领域里,一个人的 taste,加上他的能力、脾气和机遇,决定了他的风格,而这种风格反过来又决定他的贡献。」
小石的公司在深圳,目前业务主要包括三块:G 端做宣传片、B 端做 AI 漫剧、C 端做线上培训,今年可能会尝试线下培训方向,业务占比 2:3:5,年营收在 200 万左右。
AI 是他们一致看好的风口。事实上,小石已经吃到过风口的红利,他在大三时通过 B 站学习,外加报课学习编程,最终成为那批 「转码潮」 里的上岸者,离开苦哈哈的材料专业,在深圳找到了月入过万的编程工作,为后来创业打下基础。如今,AI 正在为这群年轻人带来新的希望。接下来,小石打算用 Vibe Coding 研发的产品,尝试付费模式。

视频网站上的 Vibe Coding 相关付费课程
在 AI 中寻找希望,并非年轻人的专利。
中年人小 K 目前没有想过 AI 创业,更多地是在享受 Vibe Coding 带来的成就感,以及活在浪潮之中的安全感。她甚至没有为自己限定变现时间。她吃到过互联网创业潮的红利,在北京和深圳拥有房产。前段时间,她卖掉了深圳房产,足够躺平很久,慢慢探索。研究 AI 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原来所在的品牌营销行业,迟早会被 AI 取代,「如果我现在继续做,就像是 ETC 时代的高速收银员。」
Vibe Coding 火起来之后,技术背景之于 AI 行业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就像霍格沃茨也接收 「麻瓜」 家庭的孩子一样。
有观点认为,技术背景正在 AI 时代成为负资产。硅谷明星公司 Lovable 雇佣的首位专业 Vibe Coding 编程师 Lazar,本人根本不会编程。正因为他不会写代码,所有不受任何技术层面的限制,反而走得更远。比如,Lovable 有人想要做一个 Chrome 插件,技术人员马上反对,高喊架构层面的实现难度太大,但 Lazar 在对话框里输入这个指令,然后就真的做出来了。
这让更多小 K 这样的文科生看到了希望。
「一人公司」 兴起?
Vibe Coding 的流行,被认为利好 「一人公司」。
一个诱人的故事是:2025 年初,90 后程序员 Maor Shlomo 在以色列独自创办了 Base44 Vibe Coding 公司,到 2025 年 5 月时实现净利润 18.9 万美元,成立半年后,被海外互联网巨头 Wix 用 8000 万美元的价格收购。「一人独角兽」 成为了现实。
不过,创业的风险远远高于常人想象。「一人公司」 听上去很美,加上 AI 风口,更容易形成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实际上,有媒体走访发现,很多一人公司创业者在使用同样的工具栈:Claude 写代码、Gemini 做前端、GPT 做内容、Notion 管项目、n8n 跑流程……同质化之下,创业还是要回到根本:建立自己的护城河。
也有清醒者感慨:写代码,是创业过程里最简单的一步。不要认为搞定它就能开公司了。
月入九万的东方青,已经体会到 「一人公司」 的烦恼。人手不够,售后几乎吃掉了他所有的时间。「好多人好像完全没碰过电脑一样」,关于账号的使用方法,他提前整理了一份详尽文档,但还是每天有人提出远程视频教学的要求,让他很无奈,「我真的没时间视频一个一个教,只能反复提醒他们看文档,里面都有。」
除此之外,白嫖党每天都有,他们买完就要退货,东方青会直接说:「退货可以,你放着别动,我去改一下账号密码。」 对方往往会识趣地不退了。他们还是想要这个账号。
Vibe Coding 给他带来了第一桶金,也让他改掉了打游戏的爱好。「当你赚钱很多的情况下,根本就不想闲下来打游戏。」
不过他想好了,毕业后去找工作,要求不高,月薪过万就可以。他还在努力提升 AI 技术,这才是立身之本,靠信息差赚钱不是长久之计。让他放弃掉 「一人公司」 想法的事情可能是:他的 「海鲜市场」 账号因为某些操作被封了,月入九万的日子戛然而止。他正在调整新的 AI 赚钱方式,但根本上,还是想回到技术本身,将来好找工作,再用 Vibe Coding 搞副业。
「困」 在只会搞技术的左同学,倒是以更积极的态度对待 「一人公司」——当然你很难说这是主动还是被动。他超过 30 岁了。万一哪天被裁,他打算成立 「一人公司」,带两三个兼职,接商单、做 AI 自媒体。
这个愿景,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被小 K 实现了。她前段时间注册了个人公司,一个人带领几个外包设计师,偶尔接些商单。
以前在职场时,她长期处于高强度模式,无论何时何地,总是随身携带电脑,十几年下来,身心俱疲。切换模式后,她变成了早上 8 点起床,上午陪伴宠物,下午 2 点左右再开始研究 AI、处理工作,「没有人在身后拿小皮鞭子抽,也没有人用胡萝卜在前面吊,这就让我更有精神动力。」
创业者小石在 2025 年 8 月住过一次院。因为经常熬夜、焦虑,加上骤然健身导致横纹肌溶解,他在医院修养两周,终于有时间看了一部自己喜欢的电影。他发现,公司并没有因此影响运转,因为他们已经借助 AI 形成了完整的工作流程。
身处 AI 创业赛道,小石更清晰地看到 Vibe Coding 给普通人带来的变化。
他所在的 AI 破局俱乐部里,经常有文科生一个月内就能达到普通程序员的水平。他也经常被自己的学员 「创飞」。大二学生包子靠着 AI 视频已经赚到了几万元——当然,这样的学员还是少数。

网友们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的 AI 赚钱经历
此外,即使人人都会写代码,创意、商业洞察、资源整合能力仍然稀缺。因此,西羊石的培训项目也不仅仅是 AI 视频制作,还包括项目共创、商单资源等,基本是 「一人公司」 的发展方向。不过,从学员反馈来看,大家似乎对 AI 赚零花钱更有兴趣。很难说这种务实属于深圳这座城市,还是正在拥抱 AI 的这代人。
但总体来看,追 AI 的人都很忙碌。我们取得联系的这些 Vibe Coding 玩家里,很多人凌晨两三点还在分享技术。
躬身入局 AI,想来每个人都不敢轻易放慢步伐,毕竟 AI 领域的 「颠覆」 隔三差五就来一波。行业变化实在太快。你可以选择坐马车,但无法改变蒸汽时代的到来,AI 时代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