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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AI 即将重塑全球医疗健康产业的前夕，美国硅谷标榜颠覆式创新的远程医疗领域，却曝出了一桩足以令整个行业蒙羞的惊天丑闻。
这不仅仅是一起商业欺诈案件，更揭开了在资本狂热与技术崇拜之下，当医疗的伦理底线被算法和 KPI 侵蚀时，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
前段时间 （11 月 20 日），美国司法部官方网站发布了一则新闻称，旧金山联邦陪审团已裁定，加州数字医疗公司 Done 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何如佳 （Ruthia He） 及其临床总裁大卫·布罗迪 （David Brody） 犯有长达数年的非法网络分销阿德拉 （Adderall） 的罪行，并且，二人合谋通过提交虚假和欺诈性索赔申请，骗取阿德拉和其他兴奋剂的报销。
此外，何如佳还被判犯有妨碍司法公正罪。
这是联邦政府首次对远程医疗公司涉嫌非法分销药物提起诉讼，涉案金额超过 1 亿美元。
司法部刑事司代理助理司法部长马修·R·加莱奥蒂 （General Matthew R） 表示，「这项判决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即司法部将追究那些企图利用远程医疗非法开处方以牟取私利的犯罪分子的责任。医疗保健领域的创新绝不能以牺牲患者安全、职业操守或法治为代价。」
时间回到 2020 年，彼时，新冠大流行及居家隔离措施，让远程医疗需求激增。拥有北京大学学士、卡内基梅隆大学硕士教育履历，在腾讯、Meta 等大型科技企业任职过的何如佳创办了 Done Global。
Done Global 利用疫情期间放宽的远程医疗法规，推出极简的线上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 （ADHD） 诊断和阿德拉处方服务，公司迅速扩张。
阿德拉又被称为 「聪明药」，在美国属于二级管制药物，与吗啡、可卡因同级，因其成瘾性和副作用被严格监管。
通过线上快速又便捷的方式，选择 Done Global 提供服务的患者，每月只需要支付 79 美元的订阅费，就可获得在线评估，并持续拿到阿德拉。
2022 年起，美国媒体开始曝光 Done 平台让用户 「过于容易」 获得阿德拉的问题。
2024 年 6 月，何如佳与大卫·布罗迪被捕，并被正式起诉。同期，美国司法部在一次大规模医疗欺诈打击行动中，对包括 Done Global 相关人士在内的 193 人被指控。
表面上，Done Global 是一家提供便捷医疗服务的科技公司，但其内部运作模式存在多处系统性违法。
首当其冲的是，其采取的 「互联网式」 的营销与获客手段。
Done Global 在运营时投入超过 4000 万美元，在社交平台铺天盖地投放广告。通过网红制作的短视频，将 ADHD 症状与日常的情绪问题或疫情导致的焦虑关联起来，并且向海量用户作出 「可能已经患病」 的信息暗示，接下里就引导其 「获取解决方案」。
看上去，这是在社交媒体宣传 ADHD 诊疗，提高疾病认知。而检方指出，这实质上是为没有明确医疗需求的人群创造需求。瞄准疫情期间焦虑人群及明确搜索 「非法获取 Adderall」 关键词的药物寻求者。
在诊疗的过程中，借助线上问诊快速评估的方式，Done Global 将初诊问诊时间硬性限制在 30 分钟以内，仅为标准精神评估所需时间的一半，向医生施加 KPI 压力，要求每小时处理至少 8 个病例，并系统性地取消了必要的随访。
执业护士每月可获得高达 6 万美元的报酬，任务仅是 「盖章」 批准续方，无需任何临床接触。公司建立了 「自动续方」 系统，每月自动生成续方邮件，甚至在部分案例中，处方被开给了已故患者。靠这些方法，公司营收一度超过 1 亿美元。
为让患者能用保险支付药费，Done Global 向医保机构提交虚假声明，谎称其遵循严谨诊断标准、进行药物筛查并优先尝试非兴奋剂疗法，借此欺诈医保、医疗补助及商业保险公司超 1400 万美元。
当患者家属警告其亲人出现阿得拉诱发精神病、双相症状等严重不良反应时，公司仍指令继续开药。
作为上述模式的操盘手，何如佳曾在公司宣称，「成功科技公司皆由成瘾获利」，奖励突破规则、道德甚至法律的员工等言论、行为。
在被调查期间，何如佳曾试图将业务转移至中国、删除罪证文件、使用加密通信，并向一家中国空壳公司转移超 100 万美元。其在保释期间试图离境时被逮捕。
2024 年 6 月，何如佳与布罗迪被正式起诉。根据美国司法部发布的信息，何如佳与布罗迪在串谋分销管制药物和分销管制药物两项罪名上均面临最高 20 年监禁。量刑听证会将于 2026 年 2 月 25 日举行，届时法官将在综合考量后决定刑期。
法庭文件显示，这起案件影响重大，有患者因从 Done Global 处能轻易获取药物而出现滥用、成瘾、严重副作用甚至死亡的情况，其欺诈行为更是加剧了全美范围内阿德拉的短缺。
案件严重损害了患者和监管机构对远程医疗，特别是线上精神科诊疗和处方服务的信任。美国监管方面对远程医疗的态度也将趋严。
美国司法部明确表示，此案标志着对数字健康领域非法药物分销行为 「持续打击的开始」，要求整个行业引以为戒。
此外，何如佳的 「互联网大厂」 的工作经历，「增长至上」 的价值观，以及，无所顾忌的运营方式、熟练利用规则漏洞和人性弱点的做法，以 「技术中立」 行不法之事的行为，都成为了舆论焦点。
部分分析指出，未来美国对远程开具管制药物设定的合规门槛或将极大提高，监管机构可能会要求更严格的初始评估、强制性的定期随访、更完善的药筛和诊疗记录系统。
这一案例，在某种程度上，也警示着行业，在拥抱 AI 医疗巨大潜力的同时，应当构建起伦理高墙和监管红线，确保前沿技术进步真正服务于人类的健康。（作者｜胡珈萌，编辑｜李程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