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悟空》 疯狂 24 小时：技术宅如何掏空游戏宅？

《黑神话：悟空》 游戏截图

终于，众人瞩目的第一个国产 3A 大作 《黑神话：悟空》 在 8 月 20 日面世了。

上午 10 点刚上线后不久，它几乎以闪电战的姿态，屠版全球各大应用商店畅销榜单，热度持续到一直晚间 10 点还刷新了 Steam 同时在线人数的历史纪录。

截至钛媒体 APP 发稿，据第三方平台统计，《黑神话：悟空》 全平台售卖超过 450 万份，销售额已经突破 15 亿元。

整个世界也跟着沸腾了。全网社交平台上各种空降热搜，官方的、非官方的主流媒体都在直播打游戏，好多公司放假一天鼓励员工玩游戏。

游戏产业又被贴上了一种很新的标签，又被大家看得起了。

这的确是值得开心的一天？可好像这不是整个游戏业界都在开香槟庆祝的日子。钛媒体 APP 从行业内获得的一些反馈，感受到了什么是冰火两重天，什么是几家欢乐，就有几家愁。

毕竟，当众人把 《黑神话：悟空》 这类买断制单机游戏捧上神坛的同时，那些从事手游、端游还有小程序游戏的开发者，这个对整个游戏行业产值贡献最高的群体，有黯然神伤，也有隐隐被暗暗刺伤的感觉。

不过，我们的确是不能忽视 《黑神话：悟空》 在玩家和业界不可撼动的地位，以及，其对国产游戏进步带来的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与激励。

这背后的原因，有所有人对传统文化 IP 的期待与热血，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这款游戏背后的开发者，始终对最前沿的游戏开发技术保持着跟进和实际落地应用的状态。

从虚幻引擎 4 大胆过渡到虚幻引擎 5

在开发 《黑神话：悟空》 途中，2021 年 8 月 20 日，当游戏科学工作室透露，将从虚幻引擎 （Unreal Engine 4） 迁移至虚幻引擎 5（Unreal Engine 5） 的时候，再次引起了行业内的轰动。

而上一次是，前一年的同一天，《黑神话：悟空》 公布了首段实机演示视频，他们开始被全行业关注到的时刻。

虚幻引擎是 Epic Games 开发的一款实时 3D 创作工具。在业界，虚幻引擎以其顶尖的图形渲染能力，适用于高端的 PC 和主机游戏的开发。除了应用在游戏领域，虚幻引擎还可用于影视制作、建筑设计、虚拟现实和三维仿真等行业。

作为当前游戏开发领域最前沿的技术之一，虚幻引擎集成了最前沿的图形技术和编程框架，提供了高质量的视觉效果和高效的开发流程，可以说，当之无愧地处于一众游戏开发引擎的鄙视链顶端。

然而，即便是具备极其高性能的技术能力，很多中国的游戏开发者还是对其望而却步。核心原因是，虚幻引擎的学习门槛高，上手相对复杂，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精通。

2020 年 5 月 13 日，Epic 公司公布了第五代游戏引擎虚幻引擎 5（UE 5），其目标之一是让开发者轻松地建立有细节的游戏世界，而无须花费更多时间在开发精细的资产上。其强大的功能和对高细节渲染的支持，再一次推动了游戏和影视行业的发展。

UE 5 采用了两大核心技术。

一是 Nanite，这是一种虚拟化微多边形几何技术，允许开发者导入电影级别的高质量 3D 模型和场景，而不需要进行任何优化和简化。美术可以直接导入影视级的高精度美术资源，而无须担心多边形数量的限制。

Nanite 允许高细节摄影源材料导入游戏的先进技术，也让 Epic 能够利用其收购最大的摄影测量库 Quixel。

二是 Lumen，这是一种全动态布局光照解决方案，可以实时计算间接光照，为场景提供逼真的光照效果。作为一种动态全局光照与反射系统，它基于光线追踪更为优化的形式，可以在不同的图形架构中被更广泛地采用，而无须用到价格高昂的显卡。

UE 5 不仅在游戏 3A 大作得到广泛应用，经典例如，Epic 自家的游戏 《堡垒之夜》（Fortnite） 和 《黑客帝国觉醒》（The Matrix Awakens），还落地至电影和电视剧的制作中，如迪士尼旗下的电视剧 《曼达洛人》（The Mandalorian） 的部分场景。

2022 年 4 月，UE 5 正式面向开发者推出。在这之前，游戏科学工作室提前使用了 UE 5。

2021 年 9 月，在接受虚幻引擎官方采访时，游戏科学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冯骥透露，在 《黑神话：悟空》 之前，他也做过一款西游题材的游戏，但是基于 2.5D 的技术。

游戏科学联合创始人兼技术总监招文勇非常认可 UE 5。他表示，从 UE 4 迁移到 UE 5 意外地顺畅，甚至比他们从 UE 4.24 升级到 UE 4.26 要快得多。在升级 UE 4.26 的时候，游戏科学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适配 FProperty API 重构带来的问题，升级 UE 5 基本就是做了一点 API 变更适配，就可以运行游戏工程。

游戏科学团队也喜欢 UE 5 主推的 Nanite 和 Lumen 功能，认为这不仅带来更好的画质，还提升了美术的创作效率。

招文勇在实践后感知，Nanite 显著降低了场景的性能优化难度，而 Lumen 则无须考虑烘焙光照贴图，或者，用点光源伪造全局光照之类的方案，而且，能够实时迭代光照效果，可以更快地生产出带有真实光照的关卡。

另外，UE 5 编辑器的性能也有了显著的提升，最明显的就是后台运行的任务 （Shader 编译、距离场生成等），不会像以前那样带来严重的卡顿，不用担心导入新资源或修改 Shader 会明显影响编辑工作，美术的工作效率也得到了提升。

最开始，《黑神话：悟空》 公布首段实机演示视频时，外界对这款游戏的雪地场景印象深刻，尤其是当角色在雪中行走或奔跑时，他们脚边的雪会发生形态变化。

《黑神话：悟空》 游戏截图

招文勇称，这是使用了虚幻引擎的虚拟高度场网格体 （VHM） 实现雪地的效果，VHM 能够实现相当不错的地形细节，加上技术美术同事制作了非常出色的材质，总体出来的效果非常不错。

UE 5 的 Nanite 在提供高模渲染能力的同时，也是拯救显卡的神器。「我们非常多的场景在 Nanite 的加持下获得 50% 以上的帧率提升。」 他说。

又一次属于光追和 AI 渲染技术的胜利

在 《黑神话：悟空》 正式发售当天，英伟达官方网站也发布了一则关于这款游戏相关文章，介绍了与全景光线追踪和 DLSS 3（AI 渲染技术） 与这款游戏技术相关的内容。

英伟达认为，通过 GeForce RTX 40 系列 GPU 性能，及其 AI Tensor Core 和光线追踪核心，《黑神话：悟空》 图形效果和技术提升到了一个更高的水平，成为迄今为止发布的沉浸感更强、技术更先进的游戏之一。

全景光线追踪 （也称为路径追踪） 技术，为这款游戏提供了出色的光照、特效和沉浸感。

据英伟达介绍，全景光线追踪技术对硬件要求更高，但可以高度准确地渲染光线及其在场景中的效果。

这种先进的光线追踪技术也被称为路径追踪，视觉效果艺术家们可利用它打造以假乱真的电影和电视画面。

不过，在配备 RT Core 的 GeForce RTX GPU 和 AI 驱动 NVIDIA DLSS 加速技术到来之前，实时视频游戏无法实现全景光线追踪。

在 《黑神话：悟空》 中，全景光线追踪技术提高了光照、反射和阴影的保真度和质量，水面的倒影呈现了周围的所有细节。水的焦散进一步增强了真实感，准确地呈现了光的折射和反射。粒子效果也能获得反射，使战斗更加动感十足、惊险刺激。

图片来自英伟达官网

此外，还有游戏内的光照系统。全景光线追踪光照可以确保室内和室外的光照精确到像素，使光线被遮蔽或无法到达的区域变暗，并通过反射光线，以逼真的效果照亮游戏世界。

与光照系统配合，具有接触硬化和软化效果的全景光线追踪阴影投射到各处，可渲染出树叶和卵石的小块阴影，以及，几何结构复杂的建筑、主角以及巨大敌人的阴影。

在光线追踪游戏中，攻击、爆炸和火焰粒子特效的反射特别具有挑战性。这是因为粒子大多是半透明的，这可能很容易导致画序问题，而且粒子也有独特的性质。

为了提高质量并增强沉浸感，特效通常包含大量的单体粒子，而使用传统光线追踪方法会对性能带来巨大的压力。

但 《黑神话：悟空》 采用一种新技术，使用两级光线追踪为大量面片系统进行画序无关的透明渲染，从而在实时反射中高效地渲染游戏的粒子系统。该技术的率先集成显著增强了真实感、沉浸感和图像质量，使战斗更加精彩壮观、惊险刺激。

在阴影这个关键的视觉线索，光线追踪为环境带来了连续的轮廓、接触硬阴影、无锯齿和自阴影的高分辨率细节，使环境更加丰富。附近的物体投射出完整准确的阴影，即使是遥远的景观和嵌套结构的微小细节，也能被描绘出来。

图片来自英伟达官网

《黑神话：悟空》 还支持 DLSS 3 技术，允许使用 RTX 40 系列显卡的玩家通过 NVIDIA DLSS 3 帧生成技术来提高性能和帧率。当启用全景光线追踪并调整至最高设置时，DLSS 3 能够大幅提高游戏性能。

例如，在 《黑神话：悟空》 的基准测试中，RTX 4080 SUPER 用户可以实现接近 74 FPS 的帧率，而 RTX 4070 Ti SUPER 用户，则可在 4K 分辨率下享受到约 66 FPS 的流畅体验。

英伟达还披露，目前有超过 600 款游戏和应用采用针对游戏体验增强的 RTX 技术，几乎每周都有新的游戏和应用集成该技术。此外，专为 《黑神话：悟空》 打造的 Game Ready 驱动现已发布。

更绝望是多数：追不赢的中国开发者

当游戏开发技术进阶，助推了一个新的技术量级的作品出现了，回到真实的世界里，业内真实的体感，或许不全都是外界感知的那样热烈。

在游戏开发的环节，需要掌握游戏引擎开发技术的工作流，主要是在美术和程序，尤其是需要两者兼擅长的人才。

以 3A 大作在用户侧感受到的精美的视效的视角出发，钛媒体 APP 从一些游戏美术从业人员那里了解到，虽然大家都非常认可虚幻引擎在游戏开发中的顶峰地位，但是，国内会用且倾向虚幻引擎做开发的人并不多。

一方面，现有的国内游戏市场，对 3A 大作的需求度不是太高，导致对虚幻引擎有需求的公司及岗位并不多，甚至是极其稀缺的程度。

游戏科学也是 2020 年在 B 站公布了 《黑神话：悟空》 第一个视频之后，业内才真正知道这家公司正在使用虚幻引擎、招揽虚幻引擎相关的人才，而且，彼时，这家公司不缺钱，缺人的信号更明显。

这带来的一个结果是，在多数从业者眼中，如果不是为爱发电，花了很多时间成本学习的这项极具挑战的技能，未必有用武之地，还会 「耽误」 时间，导致自己在同事之中显得不够 「卷」 那些日常繁重且重复的工作，进而影响后续在职场中的升职加薪。

另一方面，相对于之前的 3D 技术，虚幻引擎算是一项新技术，学习虚幻引擎门槛颇高。这里涉及到厚重枯燥的官方教程及文档的汉化问题，而且，市面上流行的课程也是英文居多，还有，从业者要对数学、物理、计算机等学科有很强的理解力。

这里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大背景是，现阶段国内从事美术的多数是艺术生，他们大多数在义务教育阶段忽视了文化课程，尤其是数理课程的积累，或者，也可以说，很多人也是因为不太擅长文化类科目而选择了艺考之路。此外，英文水平也是一道门槛。

再加上，游戏引擎本身的技术迭代非常快，尤其是，虚幻引擎为了保持先进性，每次更新都会带来大改动和新技术，「每年都有新东西出来，根本就学不完」。

所以，即便是一个具备虚幻引擎操作技能的美术或者程序的岗位，应届生的月薪起步可以达到或超过 2 万/月，但很多从业者对虚幻引擎学习的热情并不高。

国内游戏从业者的薪资构成，主要是基础工资加项目奖金，当然，更为诱人的是游戏顺利上线且盈利后，在工资基数上数十、百倍的项目奖金。面对主机游戏等 3A 大作开发长周期带来的不确定性，精通技术的大佬们，可能更愿意去能够更快落地的项目，福利待遇优厚的公司。

以 《悟空：黑神话》 七年磨一剑 （实际上可能更长） 的经历，在这个以熬夜加班著称的行业里，没有多少从业者耗得起一个又一个七年的等待。

当然，也有开发者对钛媒体 APP 说，不必过分悲观，这类现象在国内的游戏公司比较多，虚幻引擎在国际市场使用相当普遍。因为在国际市场，主机游戏是玩家偏好的主流，掌握前沿技术的开发者的收入优厚，假期也长。

或许，随着国内游戏产业的进步，大家能够真的等来前沿技术真正被重视的那一天。（本文首发于钛媒体 APP，作者｜李程程，编辑｜胡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