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预见能源
国家电网旗下综合能源服务集团副总经理樊功成被调查的消息,在 2025 年末的能源圈投下一颗石子。几乎同时,国家能源局连续发出针对电力市场秩序和电网公平开放的专项监管通知。
表面看,这是两件独立事件。但深入审视,专项监管剑指的“ 市场运营机构独立规范运行”、“ 接网工程回购猫腻” 和“ 违规设置并网壁垒”,恰恰精准命中了以分布式光伏、储能、“ 隔墙售电” 为核心的综合能源服务市场化改革的要害。
监管的聚光灯,正从单一的反腐个案,移向制约新能源发展的系统性瓶颈。
樊功成是谁?他的被查为何牵动监管神经
樊功成所在的国网综合能源服务集团,并非传统电网企业。它是国家电网在能源转型浪潮中设立的新型市场化平台,主营业务涵盖分布式新能源开发、储能、节能服务以及电力交易等。

这些业务正是打破电力垄断、实现“ 隔墙售电”(分布式发电市场化交易) 等改革的前沿阵地。国家能源局在 2025 年 6 月的一份答复中明确表示,支持“ 隔墙售电” 自由交易,推动新能源全面进入市场。
就在政策大力推动市场化时,国家能源局在 2025 年启动了覆盖 22 省的电力市场秩序突出问题专项监管。监管的首要内容,直指“ 市场运营机构独立规范运行情况”—— 即负责电力交易的组织机构是否独立于电网企业,能否确保交易公平。
另一份针对 19 省的 《电网公平开放专项监管通知》,则列出了更具体的清单:电网企业是否违规收取接入服务费、是否拖延或拒绝项目并网申请、是否对微电网等新型主体设置接入壁垒。
这些监管内容,每一条都对应着综合能源项目在对接电网、参与市场时最常遇到的“ 隐形门槛”。
“ 隔墙售电” 的三重“ 玻璃门”:接入、交易与价值
为什么针对电网公平开放和交易机构独立性的监管如此关键?因为这直接关系到综合能源服务商业模式的生死。
一个试图在园区内建设分布式光伏,并希望将多余电力直接卖给隔壁工厂的项目 (即“ 隔墙售电”),在实践中至少面临三重关卡:
第一关是“ 接入关”。电网企业是否能够无差别、无拖延地受理接入申请,并按照公开标准建设配套接网工程?监管发现的问题包括,电网可能拖延回购应由其投资的接网工程,或向项目业主违规收取高额改造费。
第二关是“ 交易关”。电力交易机构是否真正独立?电网旗下的售电公司是否会利用调度和信息优势,在市场中获得不正当竞争力?这正是专项监管重点打击的滥用市场力、操纵价格等行为。
第三关是“ 价值关”。即使电力卖了出去,其绿色环保价值能否体现?项目提供的调峰、储能等调节容量服务,能否获得合理报酬?国家能源局承认,当前综合能源项目的绿色价值和调节容量价值尚未充分体现。
这三重关卡,共同构成了一面“ 玻璃墙”。政策层面鼓励“ 隔墙售电”,但实际操作中,项目却可能撞上这些由垄断环节设置的、看不见的屏障。
千亿市场遇阻,监管如何为改革清障
屏障背后,是一个被政策高度期待、却因阻塞而难以畅流的巨大市场。
根据国家能源局的蓝图,综合能源服务通过“ 左右集成”(多种能源互补)、“ 前后集成”(生产与消费协同),将成为新能源发展的“ 系统升级版”。其终极形态是构建“ 电能量、辅助服务、容量、绿色环境” 等多重价值都能兑现的成熟市场。
这个市场有多大?仅以虚拟电厂 (一种聚合分布式资源参与电网调节的模式) 为例,其被视为综合能源服务的关键形态。官方已明确支持其通过提供电能量和辅助服务获得收益。业内估算,其潜在市场规模在千亿级别。
然而,市场潜能被锁住了。锁扣之一,正是电网公平开放和市场交易独立性的缺失。当分布式项目在接入时遭遇拖延,在交易中面临不公,其投资回报模型就变得不确定,社会资本自然望而却步。
因此,国家能源局 2025 年的监管路线图异常清晰:一方面发布 《关于促进新能源集成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 描绘未来;另一方面,则通过穿透式、数字化的专项监管,清理通向未来之路上的现实路障。
从查处一个涉嫌违纪违法的国企高管,到系统性整顿其所在领域面临的体制性壁垒,监管的逻辑一以贯之:反腐为改革清障,监管为市场开路。
樊功成的被查,如同一枚探针,触探到了电力系统改革深水区的坚硬礁石—— 垄断环节与市场化业务的利益冲突。这些礁石,曾被概括为“ 接网工程回购猫腻”、“ 违规收费黑洞” 和“ 微电网并网壁垒”。
如今,国家能源局已派出工作组,直接进驻 19 个省份的电网企业,现场核查这些问题。这不再是原则性的文件要求,而是带着具体问题清单的穿透式监管。
电力系统改革正从“ 政策描绘蓝图” 阶段,进入“ 清除落地路障” 的深水区。一个国企高管的命运转折,意外地成为了测量这场改革深度的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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