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为 听筒 Tech,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听筒 Tech
曾经的“ 大模型双雄” 之一 MiniMax,正在跌出光环。
在资本市场,MiniMax(00100.HK) 的港股股价已经从最高点的 1330 港元,一路下跌到如今的 230 港元,总市值从约 4100 亿港元缩水到约 720 亿港元。
尽管 7 月 14 日收盘,MiniMax 涨幅 3.32%,报收 230 港元。但市场认为,反弹更多为超跌后的技术性修复,而非趋势性反转。
实际上,最近的 MiniMax,始终没有好消息。无论是解禁洪流、M3 定价争议,还是机构下调目标价,MiniMax 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正在集中爆发。
但市场值得追问的,不是“ 为什么跌”,而是 MiniMax 的定价逻辑,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根本性逆转?
过去半年,MiniMax 从“ 大模型双雄” 的光环中跌出,与另一家大模型公司,智谱的市值差距拉大至 10 倍以上。
7 月 8 日、9 日,两者解禁后,MiniMax 创始人兼 CEO 闫俊杰和智谱创始人唐杰,先后发布了内部信。闫俊杰宣布个人“ 零薪酬” 直至 AGI 实现,试图止血稳局;而唐杰,则高调启动“Touch High 摸高计划”,全力冲击 AGI 下一高地。
同样是为了“ 激发斗志”,但这场内部信后,资本市场走出了两条路径。一边是智谱继续一路高歌,而另一面,MiniMax 则“ 血流” 不止。
闫俊杰未尝不想和唐杰一样“ 摸高”,但至少目前看来,会很艰难。
当然,故事并未终结,MiniMax 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但 MiniMax 也必须接受一个更严苛的审视标准,并在这个标准之下交出一份让市场满意的答卷。
MiniMax“ 止血”,智谱“ 摸高”
限售股解禁后,闫俊杰写了一封信。
7 月 10 日,闫俊杰在内部全员信中做出了一个承诺,自即日起不再领取公司任何薪酬,直至实现 AGI。
同时,闫俊杰宣布拿出个人名下、相当于公司总股本 4% 的股份用于团队激励,另设 1% 的专项基金支持开源社区。
然而,这个承诺利好,并未止住跌势。实际上,闫俊杰正面临一个巨大的转折点,而这封信的背后,则是 MiniMax 正经历自上市以来最剧烈的震荡。
7 月 9 日,公司迎来首轮大规模限售股解禁,当日约 1.46 亿股、占总股本 48.9% 的股份解除流通限制。解禁当日,MiniMax 收盘报 297.4 港元,单日暴跌 17.98%。
更严重的是,MiniMax 跌势未止。
7 月 13 日,盘中一度大跌 19.81%,股价触及 217.8 港元,甚至跌破上市首日的最低价。截至当日收盘,MiniMax 报 222.6 港元,市值已从 3 月 18 日盘中创下的逾 4100 亿港元峰值,跌落至不足 700 亿港元。
7 月 14 日港股交易中,MiniMax 股价全天走势继续呈现出剧烈震荡的格局。开盘后不久,一度跌至 209.2 港元的历史新低,跌幅超过 6%。
尽管报收 230 港元,但市场认为,MiniMax 的反弹更多属于超跌后的技术性修复,而非趋势性反转。

图:MiniMax 股价走势图 来源:东方财富 《听筒 Tech》 截图
有意思的是,就在股价暴跌的同一周,MiniMax 宣布完成了一笔高达 160 亿港元的再融资。这场配售及可转债,吸引了亚太、欧洲与美国三大市场的二十余家国际机构认购。
一边是资本的“ 输血” 救场,一边是市场的“ 失血” 抛售。而闫俊杰的“ 零薪酬” 宣言,更像是其试图用个人信用,为市场“ 止血” 孤注一掷。
而不到一周之内,摩根大通两次下调 MiniMax 目标价,从 300 港元调至 240 港元,理由是担忧融资导致股权稀释效应。
戏剧化的翻转总是出其不意。要知道,这一幕距离 MiniMax 上市首日暴涨 109%、市值破千亿,不过半年时间。
有人彻底分化,有人则扛住了压力。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并肩上市的“ 大模型双雄” 智谱,不仅稳住了股价,市值也在攀升。
7 月 8 日,智谱首批股票解禁。7 月 11 日,创始人唐杰发布了一封内部信,宣布启动“Touch High 摸高计划”。他在信中提出,未来两年不追求短期的应用变现,战略性投入直指 AGI 的下一高地。
截至 7 月 14 日,智谱总市值维持在约 7456 亿港元,是 MiniMax 的 10 倍有余。而在半年之前,MiniMax 的市值还是智谱的 2 倍。
市场分析指出,唐杰的内部信,更像是一篇面向未来的技术宣言,他系统阐述了智谱对 AGI 的理解。而闫俊杰的发言,则聚焦于创始人与团队的长期绑定,更像是在市场信心崩塌之际的紧急“ 止血”。
如此来看,谁在“ 补牢”,谁在“ 摸高”,一目了然。
MiniMax 为何“ 跌跌不休”?
诸多分析认为,MiniMax 的股价暴跌,是多重因素共振的结果。
“ 解禁是最直接的导火索。” 业内人士杨哥坦言,“ 此次解禁股份占港股股本比例高达约 63%,财务型的投资者占比超过三分之一。解禁前,公司实际流通盘仅约 5%,供给量暴增,抛压可想而知。”
但比解禁更值得关注的,是 M3 的涨价风波。
6 月 1 日,MiniMax 发布旗舰模型 M3。与此同时,公司将计费模式从按次改为按 Token 计费,最低套餐从 29 元跳涨至 49 元,且未提前通知用户。
“ 这一操作如‘ 先斩后奏’,瞬间引爆了社群。” 开发者李明坦言。
“ 从 M1 就开始用 MiniMax 的 API,一直觉得性价比还行。但 M3 这次涨价,完全没有任何提前沟通,后台直接改价,等于说项目做到一半,成本预算却突然翻倍。” 李明告诉 《听筒 Tech》。
另有用户测算,同等任务下,使用 M3,实际成本涨幅高达 257%。
涨价之外,还有不少开发者直接提到了更具体的使用体验问题。
在社交平台,有用户表示,“MiniMax 的 API 响应速度时快时慢,尤其是高峰期”、“ 做实时交互,用户体验是第一位的,仅这一点,不太敢把它用于核心业务。”
此外,MiniMax 还被指在中外 API 定价上搞“ 双标”,国内定价高于海外,违背了国产大模型通常“ 海外更贵” 的行业惯例。
花旗在报告中指出,M3 模型定价争议及市场反应平淡,叠加负面情绪、用户留存,以及变现策略的不确定性,短期内将持续构成压力。
用户的诟病,一定程度上影响了 M3 的市场表现力。第三方评测机构 Artificial Analysis Intelligence Index 将 M3 排在主流模型第九,Chatbot Arena 更掉到四十多名开外。
实际上,这些都指向一个共同的问题,“ 那就是 MiniMax 现在不仅贵,而且还没那么好用。”
那么问题来了,MiniMax 到底怎么了?
杨哥坦言,深层的问题在于其商业模式的脆弱性。
仔细拆解 MiniMax 的结构,能看到其超过 70% 的营收来自海外 C 端产品,主要包括虚拟陪伴应用 Talkie(国内版为“ 星野”) 以及海螺视频。

图:星野智能体页面 来源:MiniMax 官网 《听筒 Tech》 截图
但问题是,MiniMax 的 C 端业务毛利率不高,仅为 4.7%。那么,靠 C 端赚快钱,去供养昂贵的基座模型研发,这条路在算力成本持续攀升、价格战白热化的 2026 年,正变得越来越难走。
以 2025 年为例,MiniMax 的收入 0.79 亿美元,同比增长 159%,但研发费用却高达 2.53 亿美元。与此同时,MiniMax 的全年亏损超 128 亿元。
从财务角度来看,这是一家典型的“ 高增长、高亏损” 公司。
更糟糕的是,MiniMax 的 C 端产品正面临监管收紧。
公开资料显示,2025 年,Talkie 因虚拟陪伴内容触碰未成年人保护问题,遭遇海外政策波动。另外,在国内,星野同样面临监管压力。
面对 C 端产品商业价值“ 见顶”,算力成本逐渐攀升诸多问题,MiniMax 却偏偏选择了最伤用户的一条路,缺乏沟通、规则粗暴、定价双标,这直接导致大规模的信任危机。
随后,尽管 MiniMax 紧急致歉并推出补偿措施,但这种类似“ 背刺” 开发者的行为,已对其技术普惠的形象造成了难以挽回的伤害。而在 M3 发布当天,MiniMax 股价高开跳水,最终收跌近 16%。
与此同时,资本市场对大模型公司的估值锚点,正在发生迁移。
“ 市场不再看故事与愿景,而是看商业化落地与盈利能力。MiniMax 收入结构依然是低毛利的 C 端主导,高毛利 B 端业务体量尚小。” 杨哥坦言。
“ 另外,Talkie 月活在 2025 年四季度环比大幅下滑,这些都让市场重新审视 MiniMax。”

还有希望“ 摸高” 吗?
在产品端,开发者做了选择。但比开发者流失更值得警惕的,是资本市场的逻辑变化。
不可否认的是,2025 年,收入翻倍、用户激增、海外扩张,市场十分愿意为 MiniMax 的“ 高增长故事” 买单,这些指标也支撑着它的千亿市值。
但进入 2026 年,随着全球 AI 赛道进入淘汰赛阶段,机构的关注点已经从“ 增长有多快”,变成了“ 能活多久” 以及“ 凭什么赚钱”。
那么,从这个维度审视 MiniMax,问题就变得尖锐起来。
“ 不论是收入结构与成本结构的错配,还是越卖越亏的模式,在融资环境宽松时尚可维系,但在解禁后、融资难度加大的背景下,可持续性将备受质疑。” 杨哥坦言。
实际上,MiniMax 并非没有意识到 C 端的局限,并在 2025 年下半年以来,多次高调宣布进军企业服务市场,并发布了面向 B 端的 M3 企业版。
但问题在于,B 端转型的窗口也很卷。
诸如,在企业级市场,MiniMax 面临残酷的竞争。智谱凭借“ 模型即服务” 的生态布局占据了大量政企客户,DeepSeek 则以极致性价比切入了中小企业的长尾市场。
与此同时,字节、阿里、腾讯等互联网巨头的模型则以生态绑定的策略构筑了极高的壁垒。于缺乏生态优势,又没有价格优势的 MiniMax 而言,B 端突破难度或远超预期。
当然,故事尚未终结。
一些市场分析仍认为,MiniMax 还有一些筹码,它依然拥有超过 4 亿的全球月活用户,Talkie 在海外仍是一款现象级产品,公司的现金储备,在完成 160 亿港元再融资后也相对充裕。
“ 关键看 MiniMax 能够迅速调整战略,做出实质性突破。” 杨哥坦言。
比如,使用更透明的定价机制,更稳定的 API 服务,以及对开发者生态的真金白银投入,重塑开发者信任。
同时,在 B 端商业化落地方面,与其在大而全的企业服务市场上与巨头硬碰硬,不如在垂直行业 (如游戏、社交、教育) 中做出差异化优势。MiniMax 在 C 端积累的用户理解能力,恰恰可以成为 B 端产品的价值。
尤其是,MiniMax 手中还握着一张 AI 视频生成的牌。
今年 5 月,据外媒报道,中国 AI 团队在视频生成领域已经超越美国竞争对手。字节跳动的 Seedance 2.0、快手的可灵,以及 MiniMax 的海螺,在视频生成质量与易用性上已超越 OpenAI 和谷歌的产品。
有创作者表示,会根据任务和成本在可灵、Seedance 和海螺之间切换使用。高盛、美银、花旗三家国际金融机构在 7 月第一周同时给予 MiniMax“ 买入” 评级,核心催化剂正是即将发布的新一代视频模型。

图:海螺视频 来源:MiniMax 官网 《听筒 Tech》 截图
此外,有消息称 MiniMax 正研发一款 2.7 万亿参数的大语言模型,内部暂称 M3 Pro,最快或于今年三季度发布并计划开源,规模远超现有旗舰 M3 的 4280 亿参数。
“ 但一切的前提是,MiniMax 必须接受一个更严苛的审视标准。它不能再用用户增长来掩饰亏损,用愿景来替代产品,也不能用创始人的牺牲,来转移对商业模式的拷问。” 杨哥仍认为。
闫俊杰的选择是“ 我与企业共进退”,这是一个防守者的承诺,但事实上,市场更需要的是一个进攻者。
不可否认,MiniMax 当然想和智谱一样,做一个“ 摸高者”,但它首先要做的,是想办法如何停止下坠,并快速逆风翻盘。
毕竟,走到这一步,“ 不登顶,就是失败。”
(文中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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