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互联网怪盗团
把即将过去的 2025 年，与 2024 年做一个对比，我们不难发现：2024 年是国产游戏新产品大爆发之年，2025 年则是新产品乏善可陈之年。去年，市场迎来了下列在商业上比较成功的新游戏：《DNF 手游》《三角洲部队》《无尽冬日》《绝区零》《三国谋定天下》《鸣潮》《永劫无间手游》《出发吧麦芬》《恋与深空》《无限暖暖》…… 当然，怎么少得了国产单机游戏的扛鼎之作 《黑神话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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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呢？我能数出来的爆款新品，仅有 《无畏契约手游》《超自然行动组》 等寥寥数款。非要扩大范围的话，可以把今年 1 月发布的 《燕云十六声》 移动版，以及 《杖剑传说》《龙之谷世界》《胜利女神》 之流也包括进来。即便如此，今年的新产品的总体质量，仍然远远无法与去年相比。一些被市场寄予厚望的新品，例如 《王者世界》（注：我对该产品期望值不高）《无限大》，并未赶在今年之内上线。总而言之，这显然是一个新游戏的小年。
然而，这并不影响国内游戏行业的持续增长。根据伽马数据的统计，今年上半年，国内游戏市场收入同比增长了 14%；三季度因为去年的高基数效应而转为同比下滑，不过 10 月又恢复了 7.8% 的同比增长。按照这个势头，国内游戏市场全年至少可以做到高个位数增长，或许两位数。在当前的经济环境下，这是很不错的战绩。
新产品乏善可陈，市场却仍在增长，那么很显然，增长来自老游戏，尤其是那些“ 常青树游戏”。电竞赛道的 《王者荣耀》《和平精英》，MMO 赛道的 《梦幻西游》《逆水寒》（注：包括端游和手游） 以及传奇系游戏，还有 SLG 赛道的那些让中年玩家耳熟能详、难以一一列举的名字，它们都在增长，至少没有下滑。很多老牌游戏公司的新产品失败了，老产品却担任着增长引擎—— 最典型的例子是西山居，《解限机》 一败涂地，《剑网 3》 竟然还在增长。
大约十年前，国产手游市场刚刚崛起时，大家有个迷思：手游的生命周期很短，游戏公司必须每年推出新产品、赌概率，所以手游不是一个好生意，相关公司不应该享受高估值。现在回头看来，这个观点只有一半正确：绝大部分手游确实是旋生旋灭的，就算侥幸成功也只能火几个月到一年；但是一小撮头部手游会成为常青树，生命周期几乎看不到尽头，而正是这些常青树构成了当前手游市场的主流。
其实端游那边的情况甚至更明显。上文提到的 《梦幻西游》《剑网 3》，以及 《最终幻想 14》《魔兽世界》，乃至 《DNF》《英雄联盟》…… 都拥有十几年乃至二十年的运营历史。它们不但还能做出收入增长，甚至往往能做出用户增长。当我得知 《梦幻西游》 端游至今仍有新用户涌入时，不禁大吃一惊，但这只能证明我此前孤陋寡闻。
还有去年上线的那些火爆的“ 次新游”，以 《三角洲行动》《无尽冬日》 为代表，恐怕还会火上很久很久，直到成为下一个时代的“ 经典老游戏”。这种情况倒是可能反过来解释为何今年的新产品成功者寥寥：“ 次新游” 在各自赛道中的统治地位过于强大，导致新游戏很难出头；更聪明的做法是把新产品发行押后，等待更有利的时机。
老产品的“ 常青树化”，不可避免地导致了游戏行业的集中度加剧。今年，腾讯游戏的表现很好，网易游戏的表现很好；其他游戏公司当中一部分的表现很好 （就不一一点名了）。但是总体看来，行业性的增长与大部分游戏公司无关，尤其是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公司。这其实也是高增长期接近尾声之后，互联网各细分行业的常态—— 大水漫灌式的增长的结束，总是意味着资源向头部集中。
上面说的主要是网游。接下来我想讨论一下单机游戏：去年 《黑神话悟空》 的爆红，在玩家和投资圈掀起了一波乐观情绪，很多人认为“ 国产单机 3A 大作” 的爆发时刻已经到来，接下来我们会目睹许多类似的大作。但是，游戏大厂对此十分保守，真正乐意在单机 3A 赛道上投入资源的寥寥无几，仅有网易宣布了 《归唐》。
如果有人此前对单机买断制游戏抱有幻想，认为国内游戏厂商可以“ 拯救” 这个在商业上早已过时的赛道，那么今年 《明末》 的惨败应该可以让他们清醒一点。没错，我知道 《明末》 的失败有一大半要归结于剧情争议，尤其是对明清之争的无意义站队；不过，就算没有这样的争议，它的收入能好到哪里去呢？销量涨一倍，或许两倍？讽刺的是，假如没有剧情争议，《明末》 的社交媒体讨论热度恐怕会下降而不是上升，毕竟黑红也是红。
有一个结论是确定的：假设 《明末》 没有给自己招黑，它的商业价值也不可能与 《黑神话悟空》 相提并论，投资回报率仍然会远低于后者 （毕竟游戏科学是集体省吃俭用开发游戏的）。《黑神话悟空》 的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所有 Buff 堆满了，才有了奇迹。任何后来者，无论做得多好，预期收入必须在此基础之上打两折。我的意思是：《黑神话悟空》 的收入乘以 20%。而它们的成本至少要翻一倍 （如果是腾讯、网易这样的大厂，要翻两三倍）。
今年我最喜欢的国产单机游戏是 《苏丹的游戏》，它与 《明末》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具备任何 3A 属性，可是十分好玩。当然，《苏丹的游戏》 的商业价值无法与 《黑神话悟空》 相提并论，但其成本也低得多。国产单机游戏显然不止有做 3A 一种可能性，对于这一点，Steam 资深玩家应该都能理解，在此就不赘述了。
还有一款必须提到的游戏，虽然它不是国产游戏，那就是 《33 号远征队》。此时此刻，我正在该游戏的第二幕经受各种精英怪的折磨，练习 QTE 的肌肉记忆。这款游戏横扫了 2025 年的 TGA 奖项，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成本极低，据说只有 5000 万人民币 （没错，是人民币，不是欧元）。这个数字可能有水分，例如忽略了创业团队的核心人员成本；可是哪怕把它乘以二，甚至乘以四，仍然是很低的。《黑神话悟空》 的较低成本是在中国做到的，《33 号远征队》 的极低成本竟然是在法国做到的！
全世界的游戏公司老板，从中国到欧洲、美国，都在追问自己的制作人：“ 为什么我们不能做到这么低的成本？我们到底在哪里浪费了成本？” 制作人或许会争辩说，《33 号远征队》 某些细节还是很粗糙的，体量也不够，甚至不算严格意义的 3A，等等。老板肯定会反驳一句话：“ 但他们做出了几百万套销量，还拿了 9 个 TGA 奖项！”
2020 年前后，国内游戏行业流行的是“ 手游大型化”，按照主机 3A 游戏的高成本、高工业水准、大体量去开发手游，以及打通手机、PC、主机三端，其中的翘楚就是 《原神》《三角洲行动》《燕云十六声》。现在潮流已经反过来了，老板们充分认识到了高成本伴随的高风险，转而追求“ 性价比”：以可控的成本做出令人满意的东西。《33 号远征队》 的成功主要在于其回合制+QTE 的玩法创新，其次在于把有限的料堆在了该堆的地方—— 没有追求大而全，而是追求“ 够用就行”。其实去年的 《黑神话悟空》 也是如此，堆料集中于大大小小的 Boss 战，至于资深玩家抱怨的开放世界体量不足，则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以想象，今后几年，无论大厂小厂，无论 PC 端还是移动端，新游戏的开发思路都会倾向于小型化、成本可控化。《燕云十六声》 这种一掷千金的大作恐怕很久不会出现了。至于这种思路能否在移动端复刻像 《33 号远征队》 那样以小博大的成功，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祝大家新年愉快，新的一年有很多时间玩很好的游戏！
（从 12 月 21 日至 1 月 5 日，怪盗团在阿联酋休假，届时公众号和视频号的更新可能较慢，也可能暂停。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前进，咱们明年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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