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为 赶碳号科技,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赶碳号科技
虽然在盐城开了会,虽然今天光伏概念股和多晶硅期货难得红了一次,但日子还要一天一天熬。
当初光伏产业招商有多猛,现在就会有多难。当年双方签订的“ 亲密约定” 正陆续到期:电费补贴期限满了,名股实债的投资到期了,各种明的暗的补贴也都到期了……
若是光伏市场行情好,地方财政宽松一切都好说。正可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光伏企业不易,地方政府也难。
所以,地方政府和光伏企业的分手,注定不会像蔡崇信的分手那么轻松。双方互相拉扯、讨价还价、诉诸公堂都有可能,地方政府对光伏企业讨债、算账,一样一样来……

京运通与乌海地方政府的矛盾,刚刚以京运通被法院强制执行的方式结束,然而现在,与乐山政府的矛盾又显现出来了。

北京京运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产车间;来自公司官网
乐山国资要求京运通回购股权,企业没钱!
就在刚刚,京运通与乐山市政府之间的五年之约到期了。
事情是这样的:
2020 年 11 月,四川省乐山市政府、乐山市五通桥区政府在招商引资活动中,引进了二线硅片企业京运通。
2021 年 1 月 12 日,京运通设立乐山市京运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简称“ 乐山京运通”),注册资本 30 亿元整。
京运通持有乐山京运通70% 的股权,乐山高新投资发展 (集团) 有限公司 (以下简称“ 乐山高新投资”) 持有乐山京运通30% 的股权。
双方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面约定,乐山京运通一期项目正式投产五年内的任何时间,本公司有权提前 3 个月正式书面提出回购乐山高新投资持有乐山京运通的股权;若在上述期间本公司未发出正式书面通知,则于乐山京运通正式投产满五年后的当天,回购乐山高新投资持有乐山京运通的股权。
公开资料显示,乐山京运通一期于 2021 年 6 月 23 日正式点火投产,截至 2026 年 7 月,已满五年。
京运通,到了该回购乐山国资股权的日子。
京运通在今年 8 月 1 日也公告了最新进展称:鉴于一期项目正式投产满五年,公司与乐山高新投协商公司回购乐山高新投持有的乐山京运通股权事宜。目前,双方正就展期事项进行沟通中。
看起来,该项回购并未进行。
公开资料显示:该项目总投资 70 亿元,共 24GW。项目一期是 12GW 拉棒、切方项目。当时注册资本是 30 亿元,京运通出资 21 亿元,持股 70%;乐山国资出资 9 亿元,股权 30%。
这就是说,乐山国资当年支持京运通乐山一期项目的 9 亿元投资,现在到期了!
京运通必须要回购地方国资手上的 30% 股权。具体怎么回购,京运通的公告比较模糊,它仅提到需要全额回购乐山国资所持的股份。但是没有提及回购价格。这究竟是应该按原始出资回购,还是按现在估值回购呢,还是用其他协议约定的方式回购?
据赶碳号了解,一般情况下,回购会约定固定的利息,一般是按每年比如 8% 的年化利率。地方国有投资平台的目的是扶持当地企业的发展,但是也有业绩考核要求,一般不会把巨额资金零成本借给企业使用长达 5 年之久。地方国资对民企的投资,总是要有回报的!否则,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如果平价回购,京运通至少需要拿出 9 个亿,如果按每年 8% 计划利率,那么京运通要拿出 12.6 亿元。如果折价回购,这个可能性也不太大吧?
无论是“ 还本”,还是“ 还本付息”,对现在的京运通来说都不是小数字。
截至今年 1 季度末,京运通资产负债率虽然只有 55.39%,并不算高。但是货币资金 1.34 亿元,对比 2025 年末的 2.50 亿元,环比大幅减少 46.36%,资金消耗明显。
虽然今年 2 季度,京通过又有新增借款入账,但是也在同时进行巨额资金支付 (后面会详细解释)。京运通现在还没有发布 2026 年的中报,但是根据现在的公开信息判断,京运通要想筹措到 9 亿元,仍然非常困难!
因此,赶碳号判断,京运通即使想履约,现在也根本没有能力回购乐山国资的股权。
若是京运通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回购股权,这 9 个亿如果要不回来,怎么交待呢?如此一来,乐山的压力可就大了。乐山不像宜宾,没有五粮液,今年一季度财政收入 55 个亿,宜宾有 122 个亿。
地方国资代建的工程款,乌海市要了整整 6 年!
京运通能拿出钱来回购,固然对大家都好;若是拿不出钱来,事情又会朝哪个方向发展呢?赶碳号推测如下:
一是乐山国资对回购事项作出让步。
京通运与乐山国资重新签订补充条款。
京运通的困难,乐山国资肯定是充分掌握的,关键是它能不能开“ 让步” 这个口子。公开资料显示,乐山的光伏企业除了京运通外,还包括通威永祥、协鑫科技、隆基绿能、协鑫集成、天合光能、晶科等头部企业,以及武骏光能、晟天新能源等本地配套光伏厂商。
如果京运通这笔钱可以宽限,那么如果上述企业也出现类似的问题,要不要宽限呢?京运通难,大家的日子可都不好过。
二是诉诸法律。
光伏去产能不是要市场化、法治化嘛,乐山国资完全可以通过法律手段解决问题,把京运通告上法庭。
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对京运通来说就是与乌海的故事又重演了。
在上一轮光伏周期的扩产潮中,京运通的硅片项目最初落地在内蒙古乌海。当时,京运通与乌海国资关系闹僵之后,才选择的乐山 (参见赶碳号 2022 年 9 月文章 《昔日小甜甜, 今朝牛夫人,乌海当初引进的京运通,为何急着跑路?》)。
京运通和乌海之间,也发生了由地方城投公司投资、股权回购引发的矛盾。
京运通和乌海之间,展开了一场长达 6 年的诉讼:乌海政府约定由该市城投代建硅材料产业园厂房,厂房作价 3.5 亿入股乌海京运通,约定第 8 年京运通回购股权;但是厂房建成交付京运通长期使用,但城投未完成入股流程、股权回购从未落地。
负责建设的中电四建在完成施工之后,不管是城投公司还是京运通,都不愿意支付工程款,于是在 2019 年对乌海和京运通提起诉讼。2025 年,经最高法调解,乌海城投公司垫付完了 2.1 亿工程款。
乌海城投在垫付巨额工程款后,开始起诉京运通,索要厂房建设本金及利息合计 2.44 亿。
今年 4 月,内蒙古高院作出二审终审判决,维持原判:由母公司京运通承担责任,需支付 2.1 亿本金及资金利息。根据 《执行裁定书》【(2026) 内 03 执 58 号】,乌海法院启动强制执行,冻结、划扣近 2.94 亿元 (含逾期罚息)。
这个强制执行,对京运通是一次重大打击,公司本来就巨亏,这一下更缺钱了!
如果乐山再起诉京运通怎么办?光伏企业上下游发生经济纠纷、欠钱不给时,可以用货、用设备来抵。比如,润阳当年发生困难遭遇挤兑时,公司的银浆、电池就被债主给拉走了。但京运通如果把硅棒、设备甚至厂房抵给乐山国资,这和不要求回购、继续持有股权又有什么区别呢?
乐山后悔引入京运通吗?
京运通虽然是一家二线硅片企业,但也曾是资本市场的宠儿。
京运通的经营业绩表现如下:行情好的时候,错误地囤硅料,没有赚到该赚的钱;行情差的时候,亏得比一般硅片企业更多。
公开资料显示:自 2021 年至 2025 年,京运通归母净利润依次为 8.28 亿元、4.23 亿元、2.36 亿元、-23.61 亿元、-14.80 亿元。五年盈亏合并计算后,公司整体净亏损 23.54 亿元。
京运通业绩预告显示,公司今年上半年亏损额预计在 4.75 亿至 3.28 亿之间。

京运通和乐山国资合资成立的乐山新材料,经营得也不好。
2025 年年报显示,该公司总资产约 45.97 亿元,净资产 28.38 亿元,资产负债率 38.28%。2025 年亏损 2.11 亿元。
京运通没有披露乐山新材料这家公司 2021 年、2022 年的财务数据,但是披露了 2023 年、2024 年利润分别是 4.15 亿元、-7.16 亿元。
整体来看,这个合资公司没有赚到钱,但是在财务上也算安全的,账面净资产厚实,短期内不存在资不抵债的风险。
如果从这个角度上看,当年乐山引入京运通这个项目也算成功吧。
实际上,这个项目已经是京运通运营最好的子公司之一了。
整体来看,京运通各方面更差。
上面提到了,京运通的资产负债率虽然在今年 1 季度末有 55.39%,并不算很高,但是经营的风险很大。主要原因有三:
(1) 光伏行业一直看不到拐点,京运通一直在亏损。
(2) 京运通在今年 5 月被法院强制执行了 2.94 亿元。
(3) 京运通还有一系列的诉讼,案由集中在合同纠纷。
结果就是:投资人用脚投票。京运通股价一直维持在每股净资产附近,股价时不时破净。
大股东的诚意
公司运营不好,与光伏行业周期密切相关。但是硅片企业的业绩比同行高景太阳能。弘元绿能差太多,那就是经营能力的问题了。这也是大股东、公司管理层的责任。
产生这样的局面,有时是因为公司管理层胡作非为,比如大股东涉嫌掏空上市公司,比如南都电源。
然而,京运通并没有此类问题—— 大股东相当负责!
今年 3 月,京运通公告:控股股东京运通达兴、实际控制人之一冯焕培,拟协议转让合计 11.93% 公司股份:分两笔转让给两家私募基金 (靖戈共赢十六号、维也利战投 2 号),两家受让方均承诺 12 个月不减持。京运通达兴和冯焕培承诺,转让所得资金中不低于 5 亿元借给上市公司。
截至今年 5 月 20 日,京运通全资子公司已累计收到京运通达兴、冯焕培的借款合计 3.9 亿元。
京运通虽然在经营上素来一般,但赶碳号对冯焕培此举表示钦佩!这才是与上市公司、与投资者共进退,而不是穷庙富方丈!在光伏还看不到希望的当下,这算是大股东真金白银的诚意吧!
不过,赶碳号也看到一些不好的信号。
2026 年 4 月,京运通发布 《关于公司及子公司间担保额度预计的公告》,为子公司提供担保、子公司间互相担保的额度合计不超过 35 亿元,其中向资产负债率为 70% 及以上的担保对象提供担保的额度不超过 15 亿元,向资产负债率为 70% 以下的担保对象提供担保的额度不超过 20 亿元。
在赶碳号看来,高额的担保,往往是企业财务风险的先兆。
更重要的是,京运通还有一系列诉讼在身。我们截取一部分来说明问题。
京运通 2025 年年报显示:“ 截至报告期末,京运通因 (2025) 京 0115 执 11181 号、(2025) 京 0115 执 14713 号、(2025) 京 0115 执 16638 号、(2025) 京 0115 执 16538 号、(2025) 京 0115 执 16542 号、(2025) 京 0115 执 16546 号、(2025) 京 0115 执 16544 号、(2025) 京 0115 执 16545 号、(2025) 京 0115 执 16540 号、(2025) 京 0115 执 16539 号、(2025) 京 0115 执 16606 号、(2025) 京 0115 执 16608 号案件,未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京运通法定代表人冯焕培 (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 被相关法院依法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
目前京运通已与相关方就相关案件达成执行和解并履行义务,对应限高措施已解除。
京运通竟然有这么多的诉讼,仅仅是因为运气不好、或能力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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