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万联万象
2026 年 2 月,一则减产公告点燃了本就矛盾重重的全球镍市场。
据悉,印尼能源与矿产资源部核定全球最大镍矿韦达湾镍业年度生产配额,从 2025 年的 4200 万吨骤降至 1200 万吨,减产幅度达 71.4%,创下全球单一大型镍矿最大减产纪录。
作为全球镍储量与产量双料第一大国,印尼镍矿供应占全球 65%,韦达湾镍矿更是其核心资源。减产举措迅速传导至全球市场,LME 镍价波动加剧。
镍作为新能源与高端制造的核心战略金属,广泛应用于不锈钢、动力电池、航空航天等领域,市场波动关联全球制造业复苏与新能源发展。
这种“ 断供式” 减产的连锁反应,或将超乎想象。那么,率先经受不住的,是自损八百的印尼、进口为主的加工生产国还是那些电池新能源企业?
印尼镍矿减产 70% 背后
韦达湾镍矿 70% 的减产超出市场预期,但回顾印尼镍产业发展与全球镍市动态,此举兼具短期调控与长期战略考量,是印尼从“ 资源出口国” 向“ 产业主导国” 转型的关键一步,背后蕴含多重深层动因。
2026 年 2 月 10 日,印尼公布全国镍矿开采配额为 2.6 亿至 2.7 亿吨,较 2025 年的 3.79 亿吨下调约 30%,其中韦达湾镍矿配额从 4200 万吨砍至 1200 万吨,减产幅度远超全国平均水平。
韦达湾镍矿位于北马鲁古省,配套大型工业园,聚集了青山控股、法国埃赫曼等多方持股的冶炼企业,原计划扩产至 6000 万吨满足园区需求,配额骤降打乱了其扩产与原料供应计划。
此次配额调整是印尼管理机制优化的延续,2023 年印尼引入三年期 RKAB 计划,2025 年 10 月转回一年一批配额模式,以灵活调节产量、强化合规要求。
目前,法国埃赫曼已证实配额调整并计划申请修订,韦达湾园区因原料不足已大量进口菲律宾镍矿,凸显印尼“ 控量与保产业” 的矛盾。
过去两年全球镍市场过剩,镍价持续下行,2025 年 LME 镍价跌至五年低点 16620 美元/吨,印尼虽占全球 65% 的供应份额,却无法掌控定价权,镍矿企业盈利承压,减产旨在压缩产能、推动镍价回归合理区间。
镍矿产业是印尼重要财政来源,2025 年镍价低迷导致矿业财政收入承压,减产稳价可增加企业盈利与政府税收、特许权收入,同时通过配额管理优化资源配置,避免资源廉价外流。
近年来印尼加强矿业环保监管,2025 年暂停 190 个矿业许可,韦达湾镍矿也深陷林业违规风波,减产是强化合规、推动产业可持续发展的信号。其四,产业协同平衡供需。2019 年印尼禁止原矿出口后,冶炼产能扩张远超采矿速度,2026 年冶炼需求达 3.4 亿-3.5 亿湿吨,而全国镍矿配额仅 2.6 亿-2.7 亿吨,减产旨在平衡采矿与冶炼产能,推动产业向高附加值转型。
国际镍市场的多维重构
印尼作为全球镍市场“ 压舱石”,核心镍矿减产引发连锁反应,从供需、价格到产业链均面临深度重构,短期情绪推动镍价波动,中期供需转向紧平衡,长期产业格局向资源国倾斜。
此次减产直接缩减全球镍矿供应,推动供需从过剩转向紧平衡。供应端,韦达湾 2025 年折合镍金属量 252 万吨,占全球 18%,减产后台约 72 万吨,减少 180 万吨,相当于全球供应缩减 13%,叠加全国配额下调,2026 年全球镍矿供应预计减少 1.5 亿吨湿吨。
更关键的是,其他主产国难以填补缺口:菲律宾镍矿品位低、成本高,2026 年产量增幅不超过 5%;澳新喀里多尼亚等国高成本矿山多已停产,短期难以重启;俄罗斯镍矿受地缘政治限制出口。
需求端,全球镍需求平稳增长,2025 年消费量达 360 万吨,中国占比 58.3%。不锈钢领域占消费 66%,2026 年产量预计增至 6650 万吨;动力电池领域占比超 22%,2030 年将升至 40% 以上,车企产能扩张拉动需求。
供需作用下,2026 年全球镍矿缺口预计达 3000-4000 万吨湿吨,折合金属量 180-240 万吨,逐步传导至中游产品。
短期来看,LME 镍价呈现“ 暴涨后回调” 的震荡态势,2 月 6 日至 11 日从 17060 美元/吨涨至 18065 美元/吨,涨幅近 6%,12 日又回调至 17250 美元/吨,跌幅 4.51%,核心是市场预期与库存、执行疑虑的博弈。短期波动区间预计为 17000-18500 美元/吨。

中长期来看,镍价将告别 16000-17500 美元/吨的低价区间,进入 17000-20000 美元/吨的理性区间。支撑因素包括供需紧平衡、国际机构上调预期 (高盛预测 1.72 万美元/吨),而印尼动态调整配额将制约价格非理性暴涨。
同时,高镍价将推动高成本矿山重启、抑制下游需求,形成平衡,难以持续暴涨。
谁率先顶不住?
印尼此次 70% 的“ 断供式” 减产,绝非简单的配额调整,而是一场牵动全球镍产业链的“ 蝴蝶效应”,其连锁反应的深度与广度,远超市场初期预判,并将印尼自身、进口加工国、电池新能源企业三大核心主体推向风口浪尖。
首先,来看“ 自损八百” 的印尼。其看似掌握主动权,实则暗藏隐忧,但短期内难以率先“ 破防”。印尼推行“ 断供式” 减产,核心诉求是控量稳价、掌握镍市话语权,同时推动本土产业升级,但这种“ 以减促涨” 的模式,本身就带有“ 自损” 属性—— 镍矿开采量骤降,直接影响本土矿企营收、就业岗位,以及政府矿业税收。
更关键的是,印尼自 2019 年禁止原矿出口后,已建成全球规模最大的镍冶炼产能,而此次减产导致本土镍矿供应缺口扩大,冶炼企业不得不高价进口菲律宾镍矿,直接推高本土冶炼成本,挤压盈利空间。
其次,是进口为主的加工生产国:抗风险能力最弱,大概率会成为率先经受不住压力的群体。这类国家以中国 (部分中小冶炼企业)、韩国、日本等为代表,自身镍矿储量匮乏,镍矿进口依赖度超 90%,且核心进口来源就是印尼。
“ 断供式” 减产直接导致其镍矿进口渠道收缩、进口价格暴涨,形成“ 原料进不来、成本降不下” 的双重困境。对于中小冶炼企业而言,既没有海外镍矿布局,也没有长期供货协议,面对镍矿短缺与价格暴涨,只能被迫减产、停产,甚至退出市场。相较于印尼的“ 主动权” 和新能源企业的“ 需求刚性”,进口加工国的缓冲空间最小,大概率会率先扛不住减产带来的冲击。
最后,是电池新能源企业。其短期承压明显,但长期具备韧性,不会率先“ 倒下”。电池新能源企业是镍的核心消费群体,尤其是高镍三元电池的普及,让其对镍的依赖度持续提升,“ 断供式” 减产带来的镍价暴涨,直接推高动力电池生产成本,挤压企业盈利空间—— 据测算,镍价每上涨 1000 美元/吨,动力电池单位成本将上升约 1.2%,对于利润本就微薄的中小电池企业而言,压力尤为明显。
但即便短期承压,电池新能源企业仍具备较强的抗风险能力:一是头部企业 (宁德时代、比亚迪等) 提前布局海外镍矿与冶炼产能,能够有效对冲原料短缺风险;二是技术迭代加速,企业可通过优化电池配方、降低镍用量,缓解对原生镍的依赖;三是全球新能源汽车需求处于高速增长期,行业景气度较高,企业可通过适度提价、规模化生产,消化部分成本压力。因此,电池新能源企业虽会经历短期阵痛,但不会成为率先经受不住压力的主体。
2026 年春节前的这场“ 断供式” 减产闹剧,正在逐步蔓延,三大主体的抗压能力差异显著:进口为主的加工生产国,因原料依赖度高、缓冲空间小,大概率会率先扛不住压力;印尼虽有“ 自损”,但掌握主动权,短期内可从容应对;电池新能源企业短期承压,长期具备韧性,能够通过布局与创新化解风险。
而这场压力测试,最终也将推动全球镍产业链重构,倒逼各方加快供应链多元化布局,提升自身抗风险能力。短期来看,镍价震荡、供需转向紧平衡,产业链面临短期阵痛;中长期来看,供需紧平衡、话语权向资源国倾斜、产业链升级成为趋势,行业将进入理性发展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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